艦これ#長陸奧(陸奧98週年下水日紀念)
秘書艦的晨間會議每隔幾天召開一次,早上七點的作戰室裡可以清楚看見港口和整片天空,從港岸邊延伸出去的海平面在遠方與混濁的天色融為一體,海況與昨日的氣象預報相去不遠,低矮的雲層遮蔽了早晨的陽光,帶著雨水即將降下的徵兆盤旋在空中。
在出擊途中遇上變天的情形並不少見,儘管只有在海象糟到對作戰造成影響時艦隊才會以天氣因素為由而撤退,但若是在作戰前就預測到天氣的轉變,為了降低危險性也可能會取消原定任務,或交由經驗較豐富的艦娘代為執行。
晨間會議由不同艦種的秘書艦代表輪流召開,討論近幾日的演習與出擊名單,或替遠征隊的組員與任務海域進行調整。有時本部會發下新的消息,可能是艦娘改造的預定計畫或新裝備的建造資料,也會定期有新的任務需要執行。在提督不太管事的這個鎮守府中,與作戰有關事情通常都是由秘書艦經手,說是營運鎮守府的重要角色也不為過。
「針對即將成立的航空基地隊,空母代表有什麼想法嗎?」本日的會議由輕巡洋艦代表大淀主持,她在解說完設立航空隊的實施要點後看向蒼龍,眾人早已習慣這艘航空母艦總是精神不濟的模樣,深知原因的她們向蒼龍投以關愛的眼神,而當事人完全沒發現自己如此備受愛護,正皺著眉頭努力回想剛才大淀所說的話。
「我會回去和航母的其他人討論一下。」蒼龍感激地從鳥海手中接過複印的資料,看了幾頁後給了大淀一個沒有結論的回覆。儘管身為航空母艦代表,重要的事情還是得先與其他空母開會討論,不是依照她的心情隨意決定就好。
「考量到裝備室的現況和基地隊的起降空間,我想應該需要在裝備室之外新建用來存放艦載機的機庫,不然航空隊會很難運作。」鳥海代替含糊其辭的蒼龍做了回答,她從在整備班工作的摩耶口中聽過無數次關於裝備室太過壅擠的抱怨,若不在航空基地成立前先處理好這些問題,之後遇到特殊作戰的時期工廠肯定會陷入一片混亂。
「確實是這樣,趁這個機會把航空機維修和整備的事情轉移到空母組怎麼樣?如果要設立機庫也需要由航空組的人員來負責管理,畢竟那和一般的裝備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可以喔,預算的部分沒問題嗎?」蒼龍贊成了大淀的意見,她的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負責人選,接下來只要和明石討論細部的建造規畫就能完成這件事。
「總部似乎會撥一點經費過來,只針對基本考量來進行的話應該是沒問題。」霧島翻閱手上的資料回答蒼龍的問題,鎮守府中的營運經費目前是由她和大淀共同管理。
「我知道了,那我之後再交一份企劃過來。」
陸奧在晨會結束後將會議紀錄送到了隔壁的司令室,儘管提督通常不會這麼早進辦公室,她還是為了讓空氣流通而打開窗戶、簡單整理了混亂的辦公桌,結束這些例行事務後她和霧島一起前往樓下的間宮食堂,同為戰艦的她們在公事之外私交甚篤,相約去吃早餐也成了一種習慣。
早晨七點半是間宮食堂開張的時間,會在這個時間造訪食堂的除了開完會的秘書艦之外還有幾艘總是特別早起的艦娘,譬如坐在窗邊閒聊的鳳翔與龍驤,或是拿著托盤正準備回到座位上的神通。早班的鈴谷替陸奧的水果沙拉淋上優格,並給了她顏色鮮豔的紅蘿蔔汁,以致於當陸奧回到霧島對面時那艘高速戰艦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陸奧決定不去猜測霧島究竟是討厭紅蘿蔔還是生菜,反正她對霧島極度嗜甜的飲食習慣也頗不以為然。
「妳會不會吃太少了?妳今天要出擊吧?」
原來是介意這個啊。陸奧露出淺笑,她喜歡霧島和霧島的關心,也總是受到來自金剛型姊妹的多方照顧,這讓她爾偶會覺得自己像是金剛型的五號艦。
「午餐會認真吃的,現在沒什麼食慾。」
「昨晚沒睡好?」霧島透過鏡片看著對面的低速戰艦,儘管臉色紅潤,她的眼睛下還是有著淺淺的黑眼圈,知道對霧島隱瞞也沒用的陸奧以一個苦笑回應她的問題,插起碗裡剖半的番茄送入口中。
「看來妳晚上跑得不夠。」霧島低語,她的早餐是蔬菜歐姆蛋配上加了三匙砂糖的熱紅茶,以戰艦的食量而言也並不算多。
「可能吧。不過最近似乎開始習慣了,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個內建的鬧鐘一樣,雖然不太準時這點確實是令人有點困擾。」陸奧聳聳肩,換來霧島眉頭深鎖的一聲嘆息。
◇
正對著海港的第一宿舍是五層樓的狹長建築,除了一樓被劃分成作戰用途的公共區域,二至五樓都是發配給一般艦娘的宿舍,艦種則以重巡洋艦、空母系和戰艦為主。五月雨在宿舍三樓找到長門時,她正拿著藍色的清潔劑噴灑樓梯間的玻璃,身上還穿著與鳳翔食堂同款的深藍色圍裙。總是帶著兩座大口徑主砲馳騁大海的Big Seven在陸地上的裝備竟然是清潔噴霧與超細纖維抹布,這種事讓外人聽到肯定會嚇一大跳,但對這個鎮守府中的艦娘而言早已是見怪不怪的景象,這艘戰艦盡職於舍長工作並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因此五月雨很自然地與長門搭話。
「長門姊,妳現在有空嗎?」
「有喔,怎麼了嗎?」長門拉下口罩看了五月雨,藍色的秘書艦個頭還不至於嬌小到需要長門彎下身子,因此她沒停下手邊的工作,繼續用左手的抹布擦拭玻璃。
「能請妳代替山城姊出擊嗎?她說她今天太不幸…呃、應該說是身體不適,沒辦法依照預定進行任務。」
「可以喔,那我準備一下就去工廠,今天出擊的海域是哪裡?」
「西方海域的東洋艦隊漸減作戰,同行的有陸奧姊、扶桑姊、義大利與一航戰,長門姊出擊的話會是旗艦。」
「我知道了,二十分鐘後可以出港,我會去工廠集合。」
五月雨帶著長門的答覆離開宿舍,長門推測她應該是要回去作戰室傳達消息,儘管出擊預定通常會在任務前幾天公佈,但出港前突然更換陣容的情形偶爾也會發生,長門沒問過作戰室是依據什麼標準來選擇臨時出擊的隊員,但被選上應該多少可以解釋成自己是受到信賴的戰力吧?長門在將剩餘的玻璃擦拭乾淨時想著,能被賦予作戰的任務對身為戰艦的她可是求之不得。
一航戰的航空母艦在長門前往工廠時已經完成出擊準備,她從遠處看見一藍一紅的兩個身影佇立在港邊,似乎正在進行氣息的調節。今日的天氣並不是非常適合出擊,遠方低矮的雲層移動得非常緩慢,隨時都有降雨的可能。長門加快腳步走進改修工廠,扶桑正在裝備室外檢查瑞雲飛行隊的狀況,整裝完畢的義大利則悠閒地穿著艤裝在工廠中閒晃,用義大利語和剛到的長門打了招呼。
「啊、長門!」明石一看見長門便從工作桌搬起一座主砲塞進她懷中,那和長門平常用的連裝規格不同,是三連裝的41cm主砲。
「我把山城的主砲拿去改裝了,結果她竟然臨時不來!只好換妳幫我測試一下火力和命中率,順便用看看有沒有不順的地方,別弄壞喔!」明石沒有詢問長門的意願,讓她猜測起這或許就是山城臨陣脫逃的原因,畢竟幫明石測試裝備可不是隨便繳個表格回來就完成,事後還得在工廠接受冗長的檢查與調整,對討厭麻煩的山城而言算是一件苦差事。
「妳要哪種結果?一般砲彈還是三式彈?」
「當然都要啊,徹甲彈的等妳下次出擊再幫我測喔!」
明石的答案在長門的意料之中,無法拒絕的她苦笑著走進裝備室裡拿自己的艤裝,碰見了正在換裝的陸奧,對方顯然不知道自己要代替山城參加作戰,露出了少見的驚訝神情。
「長門?」
「我來代替山城出擊,聽說她身體不太舒服。」
「是嗎?」陸奧對山城的理由感到懷疑,覺得她應該只是不想在下雨天出擊。
「五月雨沒說嗎?我以為是秘書艦們決定的。」
「我剛才沒進作戰室,吃完午餐就過來了。妳呢?妳有吃午飯吧?」
「有。」長門點頭,她今天和一起整頓宿舍環境的好夥伴翔鶴吃了午餐,還從伊良湖那裡收到食堂試做的新甜點,充分確保了整個下午的熱量。
「那就好。」陸奧對她的回答感到滿意,從後方替長門戴上了沉重的測距儀與雷達,並將無線通訊器掛到她的腰帶上。長門沒有抗拒陸奧的協助,互相幫對方檢查艤裝是長門型戰艦間少有的親密舉動,她並不討厭。
◇
在寒冷的冬季航行於海面並不是件宜人的事,陸奧從口中緩慢吐出白色霧氣,小心翼翼地將海上冷冽的空氣吸進肺部,胸腔幾乎要被冰凍的刺痛感受令她想念起擺在衣櫃裡的禦寒口罩,長門型的制服在設計時顯然沒有把氣候列入考量,她全身除了固定在推進器裡的雙腳之外沒有一處是溫暖的。難怪遠征隊的孩子最近出航時總是將身體包得密不透風,這種天氣裡只穿總部配給的制服在戶外待上四、五個鐘頭肯定很難熬。
陸奧抱住上臂試圖讓身體暖和起來,跟在附近的扶桑注意到她的舉動而拿出一小包薑糖,陸奧把薄薄的糖片含在舌頭底下,這樣做的確讓她感覺溫暖許多,但陸奧還是很那悶這味道辛辣的食物怎麼會以糖來命名。
儘管烏雲密布,但海面上沒有颳起大風倒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穩定的海流能降低長途航行帶來的疲憊感,在平穩的海面上移動也比較不容易遭到敵方的伏擊。但願到任務結束前都不要下雨,陸奧咪起眼睛觀察盤旋在上空的雲,加賀與赤城的偵察機因為雲層的高度而飛得比平常更低,引擎低頻的運轉聲和海水飛濺的聲音混在一起,沿著艦隊兩側忽遠忽近地持續響著。
「陸奧,妳有海圖嗎?」長門在進入西方海域的分界點時轉頭問了陸奧,她從剛才就一直頻繁查看掛在腰間的小型雷達探測儀,有點謹慎過了頭。
「怎麼了嗎?」陸奧從艤裝的夾層內抽出做過防水處理的縮小版地圖,上面以細字的油性筆寫著前幾次出擊的紀錄,依據經驗她們應該會在不久後遭遇第一波來自敵方艦隊的襲擊。
「我想再確認一下路線。」
「說起來,長門妳沒怎麼來過這一區吧?」
「只來過一次,讓陸奧當旗艦會不會比較好?」
「應該沒什麼影響吧?再說這種機會也挺難得的,就當是偵查的訓練也不壞吧?我會在後面支援妳的。」陸奧沒有接受長門的提議,雖然她看起來不像是隨口問問,但陸奧覺得她應該並不希望旗艦的頭銜被自己拿去,長門的心胸究竟是不是真的和她表現得一樣寬大,對陸奧而言還是個未解之謎。
「那就麻煩妳了。」長門將注意力轉到海圖上,用手勢示意後方的僚艦進入警戒狀態,除了正在艦隊兩側護援的四架艦載機之外,扶桑的瑞雲飛行隊也加入了偵查的任務,開始小範圍地搜索起敵艦的佈署位置。
「一點鐘方向發現敵艦。」從艦隊尾端傳來加賀沉著的聲音,她和赤城都抽出了箭桶裡的箭搭在弦上,等著旗艦下達進攻指令。
「各艦進入戰鬥準備!」長門揚起右手下令,赤城與加賀隨即朝海面的另一端放出戰鬥機與攻擊機,艦載機一齊噴射所揚起的氣流掠過陸奧的臉龐,進入警戒狀態的她已經無暇感受空氣的冰冷,反倒因為腎上腺素不斷竄升而變得燥熱不已。
「確認擊沉輕巡洋艦、驅逐艦各一艘!」讓瑞雲尾隨在戰鬥機後方的義大利回報了航空戰的戰況,第一艦隊的四艘戰艦在海面上散開,藉著空母的掩護由旗艦長門率先進行攻擊。她幾乎忘了左側裝載的主砲是明石給她的試作品,三個砲管同時擊發的後座力強烈得彷彿有人從後頭拉扯她一樣,讓長門重心不穩地旋轉了半圈,而她擊出的三發砲彈也只是不痛不癢地擦過敵方旗艦的表層裝甲,使對方不出幾秒便重整態勢展開反擊。
「陸奧!」
「我知道──」
陸奧以漂亮的迴旋閃過了深海戰艦的16吋口徑彈,在恢復平衡後以兩側的主砲進行交叉射擊,俐落地擊沉了對方的重巡洋艦,義大利趁著陸奧砲擊時輕盈地朝敵艦逼近,運用高速戰艦的優勢在迴避攻擊的同時殲滅了敵方的旗艦。這場短暫的交鋒由赤城做了最後的收尾,她的戰鬥機在擊沉最後一艘敵艦後歸隊,一行人沒有多加停歇便朝著偏北的航路往西邊航行,不出幾哩又收到了艦上偵察機的警告。
「是潛水艇,小心魚雷!」赤城從後頭大喊,她的艦載機無法明確指出潛水艦的位置,因此搜索敵艦的工作換成攜帶瑞雲小隊的扶桑接手,在反潛能力不足的情況下降低損傷並快速通過這段海域是目前最優先的作戰目標。
長門領著艦隊避開扶桑預測出的敵艦位置,大量的水花從推進器後方濺起,讓敵方的潛水艦輕易鎖定了她們的蹤跡,閃避不及的扶桑與長門都在航行途中被魚雷擊中,所幸戰艦的裝甲不至於脆弱到無法承受這樣的攻勢,艦隊與潛艇追逐一陣後順利脫離戰區,當長門檢查完損傷並查看雷達時潛水艦的反應已經從螢幕中消失。
「有跟上來嗎?」義大利仍然警戒著潛水艇駐守的海域,她所搭載的瑞雲數量不足以進行有效的反潛攻擊,但作為偵察機的性能倒是十分優秀。
「似乎是沒有。那些潛艇雖然不強,但若不幸擊中推進器也是很麻煩的呢。」扶桑不確定自己剛才被魚雷擦過卻沒造成嚴重損傷究竟該歸類在幸運還是不幸的範圍,她一面回收自己的瑞雲隊一面陷入旁人無法理解的煩惱之中,義大利只好將注意力轉回前方,兩艘長門型戰艦再度進入她的視線之中。
陸奧提高節速從後方追上長門,由於隊伍中還有速力比長門型更低的扶桑,她們難得不用以最大節速度航行。
「怎麼了?」長門在陸奧還沒出聲前就轉頭看她,陸奧棕色的短髮在海風中飄揚,綠色的眼眸則因為反映著海水的色澤而變得比平常更加幽深。
「地圖給我一下,我們好像偏離原本的路線了。」
長門把地圖還給陸奧,並在對照完雷達的位置後向西南方修正了航線,依照地圖上的記錄她們應該很快就會遭遇第三波敵襲,長門朝前方放出了自己的水上偵察機,同時要後頭的僚艦做好隨時交戰的準備,而偵察機果然在不久後便發現了潛伏在前方的深海棲艦。
「十一點鐘方向發現敵艦!」
赤城匯報了彩雲回傳的消息,不等長門下令便讓第一波戰鬥機離艦,加賀也緊接著以艦上攻擊機加入戰場,隆隆作響的引擎聲與爆炸的巨響掩蓋了她們之間的通訊,在水花四濺的海面中勉強捕捉到敵艦蹤影的陸奧靠著經驗擊沉一艘戰艦,卻來不及上前掩護被敵方航母鎖定的旗艦長門,反而被爆炸的風壓逼得節節後退。
「確認擊沉戰艦兩艘、輕巡洋艦一艘,輕巡棲鬼與兩艘航空母艦正在接近當中,請各艦留意艦載機的攻擊。」赤城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她的戰鬥機在魚雷用罄後返回甲板,由加賀接手展開第二波轟炸。
濃密的煙霧伴隨著嗆鼻的火藥味籠罩在長門周圍,相隔一段距離的陸奧無法透過濃煙判別長門的情況,但根據敵方艦載機的強度來推斷,就算是長門型的裝甲恐怕也難逃中破的命運。
「Nagato?沒事吧?」陸奧在赤城的掩護之下朝著長門駛去,她利用移動的空檔將砲彈裝填完畢,將下一個攻擊目標鎖定在雙眼散發出藍色焰光的航空母艦身上。
「陸奧,妳讓開。」長門沒有回應陸奧的問題,但以她受損的程度應該連架起主砲都很勉強,炮擊的結果驗證了陸奧的推測,長門的砲彈沒有命中任何敵艦便沉入海中,在海面上激起了大量的水花。
「各艦進行第二輪砲擊!」陸奧以秘書艦的身份越過旗艦達了作戰指令,並與義大利接連擊沉對方的航空母艦,被一航戰與扶桑鎖定的輕巡棲鬼發出了語焉不詳的怒吼,在艦隊停止追擊後獨自脫離了戰線。
陸奧終於有時間繞到長門身旁檢查她的傷勢,她裝載在左側的試製41cm三連裝砲被艦載機的砲彈炸開,回去後肯定要挨明石一頓罵。陸奧替長門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以軀體承受攻擊的她除了制服半毀之外還流了不少血,可能也傷到了幾根骨頭,儘管她本人似乎想裝作沒事的樣子,但陸奧看得出她連撐住艤裝的重量都很免強。
「返航吧,我幫妳拿一座主砲。」
「謝謝,但我可以自己來。」長門回絕了陸奧的提議,她把腰間的通訊器遞給陸奧後搖搖晃晃地轉向,維持平常的節速朝東方航行。扶桑和義大利很有默契地對望了一眼隨即跟上,加賀則讓一隊艦載機升空到上方進行警戒,她們並沒有露出只差一點就可以到達目的地的惋惜表情,只要出現大破的傷員就要立即撤退是這個鎮守府的優先原則。
「陸奧,我們也走吧?」赤城拍了拍陸奧的肩膀,長門型二號艦望著一號艦的背影發愣了好一陣子,直到聽見赤城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旗艦長門大破,艦隊要返航了。陸奧用通訊器對作戰室發出了訊息,她沒有回到隊伍前端,而是讓大破的長門繼續擔任旗艦,沿著她留在海面上的血跡一路航行。這個人總是這樣呢。陸奧盯著長門遙遠的背影,覺得她們之間的距離從一開始就不曾改變,她是長門的二號艦,而她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也就僅止於此,再也不會有什麼令人期盼的選項了。
陸奧沒有在回到港口後陪同長門入渠,而是讓工作艦明石接手後續的工作,明石果然為了主砲的事情碎念了長門一頓,陸奧覺得Big seven垂著頭聽工作艦訓話的模樣實在有點可憐,因此在長門入渠期間從自己的宿舍拿了套便服到工廠給長門替換,以免她修復完畢後還得穿著工廠準備的浴袍聽明石說教。
「啊,原來山城姊說的不幸是指這個意思啊。」五月雨在聽到作戰結果後恍然大悟,讓陸奧和鳥海同時困惑起來,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正往茶几上擺放茶點的驅逐艦,以眼神催促她仔細說完整件事情。
「鳥海姊要吃幾片?」五月雨拿起蛋糕盒內附的塑膠小刀,準備把一整條蜂蜜蛋糕一次切完,那是提督剛才給她的伴手禮,作為秘書艦今日的下午茶點心有點太多了,因此五月雨打算也拿一些到工廠去分給夕張和明石。
「兩片。妳剛說山城不幸是什麼意思?」
「她說今天出擊會遇到不幸的事所以她肚子突然很痛,結果代替她的長門姊就大破了,這其實算是一種很厲害的預知能力吧?」五月雨毫無掩飾地轉述了山城缺勤的理由,將兩片蛋糕裝在瓷盤上遞給鳥海,這艘重巡洋艦雖然是不加糖的綠茶派,但對甜點卻毫無抵抗力。
「確實是很厲害,但我覺得這樣縱容她不太好,要是其他人也學著她用這種理由拒絕出擊,最後麻煩的事還是會回到我們頭上啊。」
「我會轉告山城姊的,這次就原諒她吧。」
「是說,陸奧妳就這樣把長門丟在修理渠裡?她要修十幾個小時吧?」鳥海在吃蛋糕的時候突然想到這件事,問了從茶水間替她們泡好熱茶的低速戰艦。
「明石給了她一桶高速修復劑,現在應該正在被訓話吧。長門把試做的主炮弄壞了──正確來說是深海棲艦弄壞的啦,但明石才不會管那麼多呢,所以我才說幫她測試裝備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嘛,可以理解山城為什麼會肚子痛呢。」陸奧聳聳肩,替自己的咖啡加了一點牛奶。
「長門還真是個好人。」鳥海也做過三號砲的測試員,雖然她沒把主砲弄壞,但她知道明石在測試裝備時可不是普通地吹毛求疵。
「不過妳也真夠壞的,沒事先警告長門。」
鳥海吃完最後一片蛋糕時補充了一句,讓陸奧不以為然地皺起了眉頭,照顧長門可不是她的責任,她一面喝著咖啡一面想。再說,以長門認真過頭的性格來看,下回明石有其他裝備需要進行測試的時候她大概還是會點頭答應。
◇
結束宿舍的日常業務後,長門沿著大型艦宿舍一樓的走廊前往行政大樓,下午的天氣涼爽宜人,不少驅逐艦趁氣溫稍微回暖時跑到後院和廣場嬉戲,她們歡鬧的聲音讓長門露出了寬心的微笑。
穿過宿舍來到行政大樓並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後,資料室、司令室與作戰室沿著長形的建築一字排開,延伸到走廊角落的茶水間。長門經過走廊時司令室的門難得是關起來的,提督平常都會為了通風而半開著門,讓她們不需要敲門就可以走到裡頭進行各種彙報,這與平日不同的景象讓長門猜想起提督應該是有事外出,卻在踏進作戰室時看見了那個眼熟的白色身影。
「長門啊,怎麼了嗎?」提督正用手腕撐著頭半趴在會議桌上,盯著顯然並不是在進行工作的電腦螢幕。
「我來找陸奧,您在做什麼?」
「看本週新番,不過這邊訊號好像不太好,一直卡住讓我覺得很煩燥。」提督暫停了電腦中的影片,轉頭看向門口的長門,她拎著一個麵包店的紙袋,從提督的角度看不到裡面放了什麼。
「先讓它跑一下可能會比較好吧。陸奧出去了嗎?」長門沒有阻止提督的不當行為,她覺得應該會有其他秘書艦來執行這件事,長門記得今天下午時段值班的是陸奧,但作戰室裡除了提督以外卻沒有其他人在。
「在隔壁,那傢伙竟然替自己排了夜班加日班的輪值,所以我就把她趕去睡了。」
「我不知道陸奧這麼熱愛秘書艦的工作...我想我還是晚點再來好了。」
「妳有事情找她吧?我帶妳去吧,妳們不同房所以妳沒看過陸奧睡覺的模樣吧?她的睡臉很可愛喔!」提督從椅子上起身,長門還來不及對她的問題發言表示意見就被推出作戰室。提督的力氣在長門的分類中介於輕巡洋艦與重巡洋艦之間,不過她沒有多加反抗,只是任由對方將自己推到司令室門口。
提督安靜地打開司令室的木門,長門跟在她身後躡手躡腳地進入裡頭,辦公桌和書櫃旁的窗簾都被完好拉上,僅有微弱的光線從縫隙中透出,昏暗的司令室隱約可以聽見陸奧短促的呼吸聲,她睡在對戰艦而言過於狹小的雙人座沙發上,原本披在身上的毯子有一半已經掉到地上,露出了白皙豐腴的雙腿。提督撿起毯子蓋回陸奧身上,長門則在她招手要自己上前後安靜地走到沙發旁,這確實是她第一次看見陸奧的睡臉,但比起提督剛才所說的可愛她更在意陸奧似乎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我想她應該正在做夢吧。」提督輕聲說。
「夢?」
「妳會做夢嗎?夢見以前的事情?」
「只有從海裡醒來的那一次,之後就沒有過了。」
「那陸奧應該很羨慕妳吧。」提督用手輕觸了戰艦陸奧的臉頰,指尖傳來的冰冷溫度讓她露出哀傷的笑容。
「沒有辦法讓她好過一點嗎?」長門問,想起當初到任時陸奧拒絕了與她同住的提議,或許並非如她所述是與秘書艦的工作有關,而是因為不願意讓她發現眼前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畢竟她也不願意告訴我夢到什麼,但我想多半是沉沒那時的事情。」提督聳聳肩,也許是不想輸給過去的自己吧,陸奧並沒有收下可以讓她完全陷入沉睡的藥物,她的睡眠比起在海上航行更像是一場戰鬥,但她們卻無法提供她任何後援。
「妳要留下來陪陪她嗎?」
長門點頭,幾秒後又猶豫說道:「但我想陸奧並不希望我看見她現在的模樣。」
「畢竟陸奧很愛逞強呢,但我覺得如果是長門應該沒關係。」
「為什麼?因為是同型艦?」
「因為是長門啊。」這不算是答案的回答讓長門露出困惑的表情,讓提督只好補上另一句話:「不然妳就把這當成任務吧,戰艦長門,請在這裡待到陸奧醒來為止。」
「我知道了。」長門苦笑接下這個奇怪的任務,在鋪了地毯的木質地板上坐下,她的提督露出滿意的笑容後離開了司令室,還不忘將門再度關上。
◇
又回到這裡了呢、陸奧在逐漸從充滿刺眼光線的水面緩慢沉入海底時這麼想著。
她沒有抵抗,回憶中的海水不帶有溫度,也沒有瀰漫爆炸產生的難聞氣味,只是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轉暗。她總是在睡夢中反覆沉沒,剛開始她會掙扎地以艦娘的姿態在海中泅泳,但最近她不再那麼做了,陸奧已經熟練到能在夢裡保持理性,她知道當四周完全陷入黑暗後夢境就會結束,而自己也會回到柔軟的床舖上。儘管陸奧並不喜歡被困在無法逃離的黑暗之中,但她覺得自己確實除了接受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想。
陸奧睜開眼睛從水底回到提督的沙發上,在看見長門的瞬間差點以為自己的單相思終於嚴重到出現了幻覺,她花了點時間觀察後才確認眼前的人確實存在於現實之中,但卻沒有因為這個事實而放鬆下來。她與楞在她面前的長門對望許久,不用問也知道是誰放長門進來的,黑髮戰艦在沉默持續一段時間後後垂下了目光,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比較符合現在的場面,這讓陸奧突然覺得用一場無趣的夢來交換長門的苦惱神情還算值得,她移開視線從沙發上坐起,開始整理提督借給她的毛毯。
「妳要喝點水嗎?」長門終於出聲,她的聲音乾乾的,比較像是需要水分的那一方,因此陸奧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睡著的時候。」
「沒有,至少我在的這段時間裡沒有。」
「那就好。妳是來還我衣服的嗎?」陸奧瞥見長門身旁的紙袋,裡頭裝著她的白襯衫與短褲,應該還有一份成套的內衣褲──那是陸奧在前幾天出擊後借給長門替換的衣物。
「對,我洗過了,謝謝妳。」
「沒什麼,倒是明石很囉唆吧?」陸奧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明亮的陽光又回到司令室中,讓這個不算大的房間看起來寬闊許多。
「那個人是很優秀的工作艦。」
「妳能這樣想就太好了。」
長門沒有理解陸奧口中的太好了是什麼意思,她看著她靠在辦公桌前的身影,在她透亮的綠色眼眸下找到了一抹淺淺的黑影。
「妳一直都做著那樣夢嗎?」
「我不太想和別人談論這個話題。」
「這樣啊,抱歉。」看來並不是和提督說得一樣,如果是她就沒關係呢。長門默默想著,或許她對陸奧而言並沒有提督想像中那麼特別吧。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我想這對艦娘而言是種很常見的症狀吧。」陸奧語氣輕鬆地說著,長門似乎不怎麼認同她的觀點,稍微皺起了眉頭。
「那我回去工作囉。謝謝妳特地送這個來給我,不過下次掛在我的房門上就可以了,妳知道我住樓上吧?」陸奧不等長門回答便往門外走去,並在經過長門身邊時拎起地上的紙袋,她在回到作戰室時看見了以懶散模樣捲在椅子上的提督,忍不住還是嘆了一口氣。
「喲、陸奧,睡得如何?」
「普普通通。謝謝您借我沙發,但我應該有說過希望您別多管閒事吧。」陸奧隨口問了眼前的女性,她在陸奧睡著的期間似乎吃掉了不少點心,桌子上散落著好幾種不同的零食包裝。
「那妳就別給自己排那種超時的班表啊,妳有聽過勞基法嗎?」
「略有所聞。不過我指的不是這件事,是長門。」
「那傢伙說了什麼?」
「是沒有啦。」陸奧回想著她們剛才的對話,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她只是不希望自己毫無防備的樣子被長門看見。
「那不就好了嗎。」提督失望地縮回椅子中,又從桌上摸了一片仙貝。
「而且我覺得妳更坦率一點也沒什麼關係吧,長門對妳而言不是特別的嗎?」
「正因為是特別的所以才有更多不希望被知道的事吧?」
「啊、我懂呢,這就是戀愛呢。」提督的發言讓陸奧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把筆記型電腦和桌上的仙貝全都塞進提督懷中,用戰艦的蠻力將干擾她工作的人類女性趕出作戰室。
什麼戀愛嘛、說得那麼輕鬆。
陸奧吐掉肺部深處的空氣,一面咀嚼胸中的苦悶一面收拾凌亂的會議桌,長門擔憂的眼神在她腦中揮之不去,那雙鮮紅色的眼眸和字面上所代表的意義完全不同,溫柔得令陸奧不敢直視。
如果認真回答了長門剛才的問題,那她至今以來所藏好的一切都會在瞬間決堤吧?陸奧覺得這對她們兩人都算不上什麼好事,因此明知道自己會在事後惋惜不已,她還是佯裝冷淡地婉拒了長門的關心。這樣既不坦率又不真誠的自己,無論是作為姊妹或戀愛對象都不是個好選擇吧?陸奧苦笑想著,配合著此刻的心情沖了杯黑咖啡,隨後將自己塞進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之中。
〈待續〉
感謝閱覽。
我其實對於長門型該帶什麼主砲出門一直沒有個定論,最常用的是41連裝或試製41,但自從愛荷華來了之後就變成16吋砲,真希望什麼時候能開放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