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飛龍#風雲
風雲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
早在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飛龍的瞬間,她就決定好要將這份感情當成秘密藏在心裡,因此,某天夕雲點出她看飛龍的眼神除了過去的執念,似乎還摻有不少戀愛成份時,風雲羞愧得簡直想把自己埋進太平洋的海床底下。
「又沒關係,妳沒打算去當第三者吧?」
「沒有,」風雲飛快搖頭,「我哪敢啊。」
「那就好啦,暗戀別人又沒有罪。」
風雲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
早在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飛龍的瞬間,她就決定好要將這份感情當成秘密藏在心裡,因此,某天夕雲點出她看飛龍的眼神除了過去的執念,似乎還摻有不少戀愛成份時,風雲羞愧得簡直想把自己埋進太平洋的海床底下。
「又沒關係,妳沒打算去當第三者吧?」
「沒有,」風雲飛快搖頭,「我哪敢啊。」
「那就好啦,暗戀別人又沒有罪。」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妳在其他人面前總是表現得那麼幼稚?」沃絲派特側躺在床中央,越過半個房間向愛荷華提問。她的美國戰艦坐在沙發上,不疾不徐地讀著今天的早報,過了幾秒才緩緩抬頭。
上頭印著星星圖案的隱形眼鏡一旦換成普通的眼鏡,愛荷華的眼神看起來就正經許多,不說話的時候還隱約散發一股沉穩又博學的氣質。她翹起眉毛,從鏡片底下看著沃絲派特,想不起自己最近做了什麼能讓她的英國戰艦如此提問的事。
「妳後天下午有空嗎?要不要跟我去約會?」
當大黃蜂在四月九號這麼問她的時候,秋雲就猜到這艘航空母艦大概是打算替她慶祝進水日了。
「有哇,我有空。」秋雲點頭答應,說她是全鎮守府最閒的驅逐艦。
約好的那天,她換上衣櫃裡最成熟的洋裝,又選了一雙鞋跟很高的靴子,帶著雀躍的心情前去赴約。她們一起搭車到市區,大黃蜂預約了一間秋雲平常絕對不敢自己走進去的下午茶餐廳,不只裝潢看起來很高級,菜單上的價格更是讓她退避三舍。
「大黃蜂,妳是中樂透還怎樣,怎麼敢來這種地方啊?」秋雲震驚地瞪著菜單,發現這裡一片蛋糕的價格就能讓她去家庭餐廳吃上不只兩餐。
「今天是妳生日耶,慶祝一下有什麼關係?妳想吃什麼都可以,我請客哦!」大黃蜂一派瀟灑,航空母艦的軍餉原本就比驅逐艦多,因此她們一起出遊向來都是她負責買單。
「就算妳這麼說,看到這價格我哪敢隨便亂點……」秋雲戰戰兢兢地捧著菜單,那本狹長的菜單裝幀得比她發行過的任何同人誌都還精緻,不只做成精裝書的樣式,封面還用特殊色燙著店名與紋飾。翻開內頁,高磅數的美術紙以優雅字體寫著甜點介紹,濃淡恰到好處的印刷讓整份菜單即使沒有附上圖片,也能從原料與描述感受到實品的美味。以這種等級的價位,菜單設計得如此精緻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這也讓秋雲從頭到尾都只顧著注意印刷細節,根本沒辦法靜下來挑選想吃的蛋糕。
「妳不點就我點囉!等一下妳可不要抱怨。」見秋雲看完兩輪都還沒得出結論,大黃蜂忍不住開口催促。
「我哪敢啊?有人請客耶……」秋雲說完便恭敬地遞出菜單,令大黃蜂哭笑不得。她想著這大概會是她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踏進這間店,於是點了秋雲連價格都不敢問的雙人甜點套餐。
隨著甜點一道一道送上,秋雲終於放下入座時的緊張情緒,在品嚐蛋糕時一面開始以手機取材,告訴大黃蜂她下回考慮畫一本冷艷服務生與高傲大小姐在餐廳休息後留下來激戰的故事。大黃蜂面有難色,說她覺得以這樣性格來設定角色故事根本不會成立,秋雲則笑嘻嘻地誇獎她有進步,終於不再一聽到情色話題就急著要她降低音量。
兩人像平時一樣漫無邊際地閒聊,大黃蜂用餐的儀態相當優雅,令秋雲為自己擁有如此美艷的女朋友感到無比驕傲,不忘在記錄甜點之餘一併拍下大黃蜂舉杯啜飲咖啡的模樣。
「好幸福喔,我從來沒有一次吃這麼多甜點欸,回去一定會變胖。」終於吃完所有蛋糕之後,秋雲放下叉子,拍了拍自己鼓起來的小肚子。
「妳多長點肉才好啊,現在這樣太瘦了。」大黃蜂拿起餐巾越過桌面,替秋雲把沾在嘴角上的巧克力擦乾淨。
「怎麼樣?妳嫌我胸部不好摸啊?」
「不是!噓!妳別在這裡聊這種事,我會被抓走的……」大黃蜂連忙打斷秋雲,還緊張地瞥了附近的服務生一眼,深怕對方下一秒就走過來關心她們。
「哈哈哈哈,不會啦,我會跟他們說妳是我姊,姊妹聊這沒問題吧?」
「我覺得那會是另一種問題。」大黃蜂皺皺眉頭,她可不覺得自己會想摸約克鎮或企業號的胸部,「說到這個,妳姊姊她們有要幫妳慶生嗎?我們是不是該在晚餐前回去?」
「啊?噢,不用啦,她們沒有在幫我慶祝進水日,我今天一整天都是妳的。」秋雲對大黃蜂眨眨眼睛,在最後幾個字加重力道,不過大黃蜂沒有接收到暗示,臉上反而浮現滿滿的困惑。
「少來,怎麼會沒有?我記得妳們上個月幫雪風辦了慶生會啊?再上一次是舞風吧,這次不是該輪到妳了嗎?」大黃蜂狐疑地問,雖然陽炎型成員眾多,秋雲又經常被誤認為夕雲型,但憑她在宿舍裡的活躍程度,應該不至於連進水日都被同型艦遺忘吧?
「沒有就是沒有嘛,別問這麼多啦。要不要喝喝看我的飲料?很甜但是很好喝喔!」秋雲邊說邊把杯子推向大黃蜂,她點的是灑了金箔的焦糖榛果奶茶,焦糖的香氣被海鹽襯托得恰到好處,口感濃郁卻不會過份甜膩,還讓一同品嚐的蛋糕變得更有層次。
「妳不要轉移話題,我會擔心啊,妳們又不是感情不好,為什麼她們會跳過妳的生日?」大黃蜂百思不解,旋即又想到另一個可能性:「Hey……難道妳討厭過生日?我是不是不該在今天約妳?」
「不是啦,我不討厭過生日,只是有點……哎呦,這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妳別在意這麼多嘛,好不好?」
「妳都這樣說了我哪可能不在意?該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吧?妳姊還是反對我們在一起?」大黃蜂垂下肩膀,自責的模樣讓秋雲也跟著緊張起來。
「沒有啦,她們早就看開了,陽炎姊說我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夕雲姊嘛……至少她現在聽見妳的名字不會皺眉頭了,應該算有進步吧?」
「那為什麼沒人幫妳慶生?一定有其他原因吧?」大黃蜂不死心地追問,撐在桌上的手隱約浮現出幾條血管,秋雲連忙將自己的手掌疊上去,試圖安撫大黃蜂的情緒。
「原因是有啦,可是說了很破壞氣氛,妳能不能等到回去?我保證不會耍賴,明天一定會告訴妳,可以嗎?」
「不能,」大黃蜂搖頭,她已經連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如果有什麼理由,我希望妳現在就告訴我,不然我沒辦法好好幫妳慶祝。」
「可是我就算說了也是差不多的結果嘛……」
「那我自己打電話問翔鶴?」大黃蜂拿起自己的手機,她很肯定那艘秘書艦會知道理由,雖然要撥出這通電話需要擠出很大的勇氣。
「好啦,我說就是了……」秋雲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吐出理由:「因為4月11雖然是我的進水日,但也是我被擊沉的日子嘛……我不想要在生日的時候被大家顧慮,就叫她們乾脆不要幫我慶祝了。」
說完,秋雲尷尬地搔著臉頰,她雖然也覺得這個巧合聽起來很慘,卻不想因此成為被同情的對象。
「噢……抱歉,我不曉得這件事情……」大黃蜂先愣了幾秒才垂下肩膀,立刻對自己無視秋雲的警告窮追猛打感到後悔。
「沒關係啦。」秋雲擺了擺手,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話說妳不覺得我超厲害嗎?生日和忌日竟然選在同一天,如果我們像人類一樣會被埋進墓園,那其他人被祭拜的時候都只能拿到花,我卻可以有蛋糕耶吃耶!」
「我不覺得這樣很厲害……對不起,妳剛說得沒錯,我應該回去再問妳的。」大黃蜂沮喪得連咖啡都喝不下了,結帳時還引來店員關切,擔心是餐點不合胃口才讓她漂亮的臉龐染上陰鬱色彩。
兩人踏出店門,按照原訂計畫,她們應該要在附近閒逛到傍晚,再去可以看到夜景的餐廳共進晚餐。不過大黃蜂顯然已經沒有這樣的心思了,她滿臉愁容,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秋雲身後,讓原本打算努力轉換心情的秋雲也跟著失去興致,在散步的途中停下了腳步。
「算了,今天就先回去吧?現在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約會嘛……」秋雲轉身,忍不住責怪起大黃蜂:「妳知道我剛才為什麼不想說了吧?因為每次都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大黃蜂低頭道歉,自責的表情讓秋雲很快就心軟下來。
「唉,其實不是妳的錯啦,是我不好,我應該前天就先跟妳說的。可是妳約我的時候我實在太高興了,我們又很久沒一起出來玩,我才想說應該沒關係的……」秋雲苦笑,明明出生和死亡的日子都不是她自己選的,她卻得因此處處顧慮,有時還得反過來安慰那些同情她而擅自陷入悲傷的人。
秋雲知道這不是大黃蜂的錯,當然也不是她的,只能怪當時擊中她的兩枚魚雷太會挑日期,竟然選在她的生日送上大禮。不過,原本滿心期待的情緒被意外打斷,讓仍然讓秋雲心生不滿,忍不住對大黃蜂鬧起彆扭。她們沿著原路返回車站時,她沒有像來到這裡時一路牽著大黃蜂的手,而是將那艘空母拋在後頭,一個人快步朝車站走去。大黃蜂以一步之遙跟在她身後,特意配合她而選擇的平底便鞋無精打采地在路面拖行,發出令人煩躁的沉悶聲響。
兩人就這樣悶不吭聲地回到鎮守府。即將進入晚餐時段的鎮守府氣氛熱鬧,讓她們之間的沉默顯得更加突兀。為了擺脫這股煩悶的情緒,秋雲沒有跟著大黃蜂返回大型艦宿舍,而是佯裝自己還有稿子要畫,一個人躲回了她在小型艦宿舍的工作室。
§
直到秋雲的身影消失在小型艦宿舍的走廊盡頭,大黃蜂才悵然若失地轉身離開。等到她回過神,人已經站在港邊的吸菸區,手也不曉得在什麼時候替自己點了一根菸。
她把香菸塞進嘴裡,透過濾嘴滲入口中的氣味依舊苦澀,讓她沉重地吐出一口氣。和秋雲交往後她抽菸的頻率降低很多,一開始,她也想過要為了秋雲的健康戒菸,不過那艘驅逐艦說她叼著菸的模樣很有魅力,戒掉實在太可惜,於是她留下這個習慣,改成偶爾到室外抽一兩根,還把沾滿煙味的寢室重新粉刷了一遍。
直到今天之前,她都以為自己很了解秋雲。不單純只是知道秋雲是陽炎型而非夕雲型的那種了解,而是曉得秋雲的喜好與脾氣,能在那艘驅逐艦缺乏靈感時立刻變出甜食,或見到她露出某種眼神就知道她想上床的那種了解。
然而她竟然不曉得秋雲被擊沉的日子和進水日是同一天。
這讓大黃蜂不禁覺得自己很糟糕。只因為秋雲見證了她的沉沒,於是她幾乎沒有意識到,秋雲也在戰爭中經歷了和她相同的遭遇。她不敢問秋雲是怎麼沉的,也不想知道下手的是自己的哪一艘隊友,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艘驅逐艦之所以偶爾會在睡夢中掙扎,應該是和她一樣在黑暗中誤闖了曾經葬身的海底。
抽掉半根菸時後方傳來了腳步聲,於是大黃蜂騰出菸灰缸前的位置,沒想到向她搭話的卻是不抽菸的飛龍。
「嘿大黃蜂,妳不是跟秋雲去約會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飛龍拿著一罐啤酒站到大黃蜂身旁,嫌棄地嗅了嗅她身上的菸味。
「妳怎麼知道我們去約會?」大黃蜂將香菸移到另一隻手,緊張地看著晚餐前就開始喝啤酒的橘色空母。
「我昨天有遇到秋雲啊,她很興奮跟我炫耀今天下午要去約會,我還以為妳們會吃完晚餐才回來呢。」
「我們原本確實是要一起吃晚餐的。」
「那後來怎麼了?啊,吵架啦?她終於受不了妳了?」飛龍笑嘻嘻地問,故意用肘尖去頂大黃蜂的手臂,幸災樂禍的模樣讓大黃蜂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無論是翔鶴還是飛龍,或是秋雲為數眾多的姊妹艦,似乎都認為她和秋雲的段關係如果出現問題,她永遠都是該被聲討的對象。
「我們沒有吵架,但是……」大黃蜂想了想,思索著該怎麼解釋,最後借用了飛龍的說法:「我想她大概是真的有點受不了我。」
「別這樣,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妳不要真的給我這種答案啦!」飛龍哈哈大笑,直到幾口啤酒下肚大黃蜂仍然沒有應聲,她才半信半疑地追問:「欸,到底怎麼了?」
「我不想說。」
「所以是妳的問題?」聽見大黃蜂拒絕回答,飛龍收起臉上的笑容,用銳利的眼神打量起大黃蜂。
「如果妳非得這麼問的話,算吧。」針對情緒管理不當的部分,大黃蜂承認確實是她的問題。
「Hornet,我記得我警告過妳吧?」飛龍晃了晃手上的啤酒罐,想起大黃蜂剛開始和秋雲交往時,她早就告訴過這艘美國空母:「那艘驅逐艦背後可是有我們這些日本空母,妳要做什麼蠢事之前最好想清楚,以免哪天不小心又沉到海底去了。」
「我有記得。」大黃蜂平靜地點頭,把剩下的香菸熄掉。
對於飛龍的威脅,她既無力反駁,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辯解,畢竟她至今為止在秋雲面前搞砸的事情也不只一件了。每當看見那艘驅逐艦露出受傷的表情,她就會忍不住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大人。明明出生得比秋雲早一些,軀體也比那艘驅逐艦還要成熟,卻常常不小心在秋雲面前說錯話。
是因為她很早就被炸沉的關係嗎?還是因為秋雲活的比她還久?大黃蜂默默離開吸菸區,同時想著飛龍的警告。她不確定現在去小型艦宿舍找秋雲把話說開算不算是愚蠢的舉動,只好打消念頭,拖著疲憊的腳步在港邊遊蕩。天色暗去後,在演習場訓練的人潮也逐漸散去,於是她走下演習場的堤防,選了一塊被陰影蓋住的角落躺下,好讓自己能被海浪的聲音帶走。
§
小型艦宿舍的備品倉庫,即使在秋雲搬進大型艦宿舍與大黃蜂同居之後,也仍然維持著被她佔領的狀態。她的工作桌擺在倉庫內側靠窗的角落,為了避開樓長的巡查,半夜在這裡趕工時她通常只開一盞檯燈,以免鑽出門縫的光線暴露她的行蹤。
和大黃蜂同住之後這種煩惱就減少了,大型艦宿舍的就寢時間很自由,除非製造出太大的聲響,否則幾乎不會有人在半夜來敲門。那裡的住民似乎對各式各樣的夜生活習以為常,像秋雲這種只為了多畫一張稿子而熬夜的行為,在眾多夜夜笙歌的大型艦之中簡直堪稱模範。
不過她今晚其實沒有稿子要趕,謊言說出口的瞬間秋雲就後悔了,她知道自己連一丁點都沒有騙到大黃蜂,然而那艘航空母艦卻沒有揭穿她,這才是讓秋雲最自責的部分。她翻起下午在餐廳裡拍的照片,無論有沒有看向鏡頭,大黃蜂的臉龐都洋溢著和她在一起才會出現的幸福表情,而她明知那艘空母是真心想為她慶祝,卻為了一點點小事就讓大黃蜂的計畫成了鬧劇。
「怎麼辦啊……」秋雲垂頭喪氣地趴到桌上,為了圓謊而攤在手邊的草稿簿一筆也沒動,下午在餐廳裡構思的短篇劇情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大黃蜂道歉時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還在她腦中迴盪。
秋雲癱坐在書桌前,直到接近就寢時間,才被拿著備用鑰匙進來補充備品的風雲發現。
「秋雲,妳怎麼在這裡?妳不是跟大黃蜂出門了嗎?」風雲打開倉庫的燈,一看見秋雲便放下剛取出的物資,憂心忡忡地走到秋雲身旁。
「風雲,我跟妳說,我果然不該在生日去約會的……」秋雲撐起身子,她直到現在都還套著約會時穿的洋裝,而出門前替她整理服儀的人正是風雲。
「為什麼……噢,妳該不會告訴她了?」風雲很快就猜到原因,跟著秋雲一起垂下肩膀。
「她問我為什麼妳們都不幫我慶生,結果我一時沒忍住……」回想起稍早的對話再度令秋雲沮喪起來,早知道即使會讓大黃蜂誤會,她也該在那時隨便編個理由塘塞過去。
「那大黃蜂有什麼反應?」
「跟陽炎姊差不多吧,覺得我很可憐,我猜還有覺得自己沒調查好就約我出來是她的錯之類的。不曉得啦,誰會特地去查別人在哪天沉掉啊?反正後來氣氛變得很糟,所以我們就先回來了。」秋雲垂下頭,對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懊悔不已。
「好可惜喔……」風雲拍拍秋雲的肩膀,試著安慰她:「不過這表示大黃蜂真的很在乎妳吧,如果她什麼反應都沒有,妳才應該要難過吧?」
「是沒錯啦,的確是她會有的反應。」
「那妳今晚要睡在大黃蜂那裡嗎?」風雲看了牆上的時鐘,現在是10點55分,差不多是在走廊遇到神通或龍田會被提醒該去睡覺的時刻了。
「不曉得耶,現在過去好像有點尷尬……」秋雲搔了搔臉頰,「總覺得我糟蹋了她的好意,仔細想想,那人活著的時間甚至比我還短耶,我活了整整三年哪有資格抱怨啊……」
「也不能這樣說啦,這是兩件不同的事啊。」風雲苦笑,照這個邏輯秋雲是她們三個之中最不可憐的,才沒有資格把自己關在倉庫裡自暴自棄,「不過我還是覺得妳該去找她,不然等今天結束,大黃蜂就得為搞砸妳生日的事後悔一輩子了,很可憐耶!」
「對耶,那我還是去找她好了。」
§
秋雲快步前往大型艦宿舍,一樓的大浴場人聲鼎沸,二、三樓的走廊也還有在閒聊的零星人群,然而大黃蜂的房間卻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她跑去隔壁敲無畏的房門,來應門的愛荷華說她們從晚餐開始就沒見到大黃蜂了,於是秋雲跑遍鎮守府內所有吸菸區,還去了航空母艦的機庫一趟,最後才在演習場最陰暗的角落發現一抹突兀的金色。
怎麼躲在這種地方啦?這人是被她拋棄的小狗嗎?
見大黃蜂可憐兮兮地蜷縮在角落,秋雲連忙跳下堤防,朝著那艘空母飛奔而去。
「大黃蜂!妳躲在這裡幹嘛啦?」
「Hey, Akigumo……」大黃蜂用濃濃的鼻音回答,似乎沒料到秋雲會來找自己。
「哎,妳剛才在哭嗎?」
「……我才沒有哭。」大黃蜂彆扭地把臉轉開,以為這樣秋雲就看不見她泛紅的眼眶。
「愛哭鬼耶,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妳的眼角濕濕的哦!」秋雲笑嘻嘻地伸手去摸,被大黃蜂一把抓住。
「不准笑……妳稿子畫完了?」
「啊……那是騙妳的啦,妳應該知道吧?」
大黃蜂點頭,不滿地鼓起臉頰。
「那妳幹嘛還真的放我回去?」
「因為比起聽到妳說不想看到我,被妳騙比較沒那麼難過。」
「噢……對不起啦,我不該鬧彆扭的。」秋雲難為情地道歉,像平常一樣鑽進大黃蜂的懷裡撒嬌。
倘若現在是白天,大黃蜂肯定會因為各種顧慮而推開她。但或許是下午的分離令她深受打擊,她們又坐在燈光照不進來的暗處,於是大黃蜂不只緊緊抱住秋雲,還大膽地和她熱吻起來。幾個幾乎令秋雲喘不過氣的深吻結束後,她按住大黃蜂的嘴唇,要她的空母乖乖停下。
「我剛剛在想,既然妳都幫我慶生了,那要不要順便慶祝我的忌日?」
「妳們會慶祝忌日?」秋雲的提案讓大黃蜂困惑不已,她知道人類會在忌日前往墓地獻花,但可沒聽說有人會在這天開香檳放煙火。
「是不會用慶祝這個字啦,一般是說成祭拜?但我人就在這裡,用祭拜好像也怪怪的。」
「也是,那妳想要我怎麼做?再買一個蛋糕給妳?」
「不行不行,蛋糕是給生日的。我想要妳買花送我,不過今天有點晚了,換成幫我點一根香菸妳覺得如何?聽起來也很浪漫吧?」
「好啊,那我們去那邊的吸菸區吧。」
大黃蜂把外套披到秋雲身上,準備前往港邊的吸菸區。
「沒關係啦,在這裡就好,這麼晚了不會有人發現的。」秋雲邊說邊從大黃蜂的外套翻出菸盒。Lucky Strike的紅色盒子在大黃蜂的口袋裡放了太久,邊緣變得皺巴巴的。她輕敲盒子抖出一根菸,讓大黃蜂叼住後用打火機點燃。
兩人靜靜看著香菸燃燒,秋雲沒說話,因此大黃蜂也什麼都沒說。她用右手夾著菸,看著火焰將菸捲一節一節燒成灰燼。那道火很安靜,不像炸彈或魚雷引爆的烈焰那般張狂,不知怎麼地,竟莫名讓她感到安心。
香菸燒過一半的時候,秋雲握著她的手開口了。
「雖然今天變得有點混亂,但我還是覺得,生日當天能吃到蛋糕是很幸福的事。」再過半小時就要失去壽星頭銜的秋雲靠著大黃蜂,許下了她的生日願望:「妳明年也可以幫我慶生嗎?我想吃妳做的蛋糕。」
「好,我會去學,還會買花送給妳。」大黃蜂允諾,伸出小指和秋雲打勾勾。
「要玫瑰喔!我可不想在生日時收到菊花。啊,還有,我也不想看到某人在我生日時苦著一張臉。」秋雲笑嘻嘻地說,伸手去捏大黃蜂紅通通的鼻頭。
「我會努力,可是想起這件事就是會讓我很難過嘛……」
「我才不管,要是妳再敢像今天一樣愁眉苦臉,以後妳被翔鶴炸爛的那天我也要哭給妳看,我可是知道日期的!」
「Hey!別這樣,真不曉得妳記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總比記住妳的三圍好吧?難道妳想收到情趣內衣當生日禮物嗎?」
「可是那樣開心的會是妳吧?那還能算是我的禮物嗎?」
「當然算啊!而且我想到妳今年可以送我什麼禮物了,等一下妳穿那套有蕾絲的黑色內衣跟我做吧!這樣我就原諒妳害我們沒看到夜景,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現在是把我當成夜景就是了?」
對話進入一如往常的情色發展讓她們不約而同笑出聲來,不過那根菸還沒燒完,就已經因為巡邏隊的通報引來了麻煩人物。勤務結束後還接到電話的秘書艦翔鶴沒多久便出現在堤防上方,將手電筒的光源直直打在她們身上。
§
「妳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呃,我們在聊天。」大黃蜂趕緊捻熄香菸,掏出口袋裡的菸灰袋湮滅證據。
「聊天?我看不只吧?」翔鶴皺起眉頭,以手電筒指向掛在演習場牆上的標語:「Hornet,妳唸一下那個看板上的字。」
「嚴……嚴禁煙火?」大黃蜂戰戰兢兢地回想發音,暗自慶幸她曾問過無畏演習場四周的各種標語該怎麼唸。
「妳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翔鶴挑起眉毛,顯然不覺得她有真的理解。
「No smoking……?」
「很好,既然妳看得懂,剛才為什麼在這裡抽菸?」
「呃……」
見大黃蜂支支吾吾答不出話,秋雲趕緊從旁幫腔:「我們沒有抽啦,只是點了放著而已,而且那根菸是我點的,不算是大黃蜂的錯——」
「秋雲,我知道今天是妳的生日,不過這裡可沒有壽星最大的規定。很遺憾,我必需要給妳們一點違反規定的懲罰。」翔鶴瞇起眼睛,用不容反駁的口吻宣佈:「罰妳們等一下去刷大浴場,十二點準時報到。」
「欸——就我們兩個?那裡很大耶!一半就好啦!」
「還是妳想一個人去刷大浴場,另一個去刷小型艦宿舍的澡堂?」翔鶴冷冽的視線立刻讓秋雲打消討價還價的念頭。
「大浴場!沒問題!我們會刷整個大浴場!」
於是她們只好回房間換上運動服,在半夜拿著悔過書去大浴場報到。這天在浴場值班的古鷹心地善良,只讓她們負責地板和牆面的清潔工作,不過光是把三座浴池刷乾淨就整整花掉大黃蜂和秋雲五十分鐘。
「唉,手好痠喔,肚子也好餓,翔鶴真是魔鬼……」拿慣畫筆的秋雲就連長柄刷都覺得重,打掃起來拖泥帶水,一片地磚要重複刷好幾次才弄得乾淨。
「總比罰抄演習場的安全手冊好吧?忍耐一下吧,弄完回去就可以吃東西了。」平時負責打掃浴室的大黃蜂倒是得心應手,在秋雲馬馬虎虎地刷完一號浴池時,她已經處理完另外兩座了。
「吃什麼?妳嗎?」秋雲咧嘴而笑,身為壽星,她覺得自己完全有在上面的權利。
「當然是吃泡麵,妳肚子叫成這樣,哪有力氣對我做什麼?」大黃蜂降低音量,深怕讓古鷹聽見這段糟糕的對話。
「所以吃飽後就能吃妳囉?這樣才對嘛,我可是壽星呢,今天我說什麼妳都要聽哦!」
「才不要,而且妳生日已經過了,現在是12號,已經是明天了!」
「不管,誰叫妳昨天沒有好好幫我慶祝,這是補償!」秋雲說得理直氣壯,完全忘記要求提早結束約會的人正是她自己。
有了古鷹的幫忙,她們順利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工作。代替翔鶴來檢查的是赤城,她穿著深藍色的翻領睡衣,手上還捧著兩個保鮮盒。
「辛苦了,聽說妳們沒吃飯,我帶了飯糰來喔!」
「噢!赤城,妳真是我們的救星!不像翔鶴,她好壞心喔!竟然罰壽星去刷大浴場!我們只不過是點了一根小小的菸,哪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啊!」秋雲委屈地撲向赤城,沒大沒小地說起了翔鶴的壞話。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啦……」大黃蜂趕緊制止秋雲,深怕一不小心得罪翔鶴的眼線,又被罰去刷小型艦宿舍的澡堂。
「沒辦法,畢竟妳是翔鶴的僚艦,大黃蜂又是空母嘛!要是對妳們放水,妳們三個都會被別人說閒話的。不過飯糰是翔鶴請鳳翔準備的哦,還有這個也是,」赤城掀開保鮮盒的蓋子,給秋雲和大黃蜂各看了一眼:「是巧克力蛋糕,祝秋雲生日快樂。」
「噢,好吧,我剛剛不該罵她是魔鬼的。」秋雲吐了吐舌頭,伸手接過那兩個保鮮盒。
凌晨三點,當她們享用完消夜並輪流洗過澡之後,秋雲便要求大黃蜂穿上黑色的蕾絲內衣,性致高昂地在床上拆起了她的生日禮物。
〈完〉
查資料時意外發現秋雲是在進水日沉沒的,太震驚於是生出了這一篇。
或許是經常替遊騎兵整備艦載機的關係,塔斯卡盧薩加入整備班沒多久便熟悉了所有分派給她的工作。
美國艦的維修小組名義上是由愛荷華負責管理,但那艘一向熱情的戰艦似乎曉得自己正是造成這場風波的罪魁禍首,這陣子見到塔斯卡盧薩總是心虛地到處閃躲,還藉著職務之便把她們兩人的班表全數錯開,因此塔斯卡盧薩加入整備班至今都還沒有和愛荷華一起值班過。
大概只有戰艦那種體力用不完的艦種,才有餘裕享受純粹以肉體互相較量的性愛吧?在今晚第三次把大黃蜂逼上絕路之後,翔鶴累得忍不住這麼想。
她的前輩雖然教過她怎麼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放倒敵人,卻沒告訴她在床上遇到不願投降的對手該怎麼應對。距離大黃蜂發下豪語說要轉守為攻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此刻翔鶴依舊壓著大黃蜂,使盡渾身解數想讓這艘體力充沛的美國空母向她認輸。
演習結束後,在岸邊等大黃蜂醒來的人不是翔鶴,而是稍早在演習場上方觀戰的赤城。大黃蜂撐起上半身,吸飽海水的制服讓她的身體又濕又重,在她坐起來的途中將地面染上深淺不一的顏色。
「好可惜喔,」赤城靠向大黃蜂,扳住她的臉左右檢查,確認那張漂亮的臉蛋沒有外傷才繼續感嘆:「妳沒想到翔鶴會揍妳一拳吧?」
那一晚和每個她們在睡前肌膚相親的夜晚有些相似,卻又有點不同。
就寢前特意打開的檯燈立在書桌一角,替寢室染上幾分暖意,微弱的燈光落在床舖邊緣,不僅照亮散落一地的衣褲,也讓時雨的影子從上方覆住了山城的身體。下午才換過的床單留有陽光的氣味,山城去收被單時,旁人提醒她要有所節制的調侃也還在耳畔迴盪,然而此刻她依舊沒有在該沉眠的時刻睡去,而是以赤身裸體的姿態感受著時雨的溫度。
塔斯卡盧薩以艦娘的姿態與遊騎兵重逢,距今也只不過是半年前的事。
她記得那時是春天,海裡的溫度比現在稍暖一些,太陽落下的時間也比現在更晚。重新獲得意識時她正攀著失去功用的艤裝殘骸,漂浮在硫磺島附近的海面上。似乎與誰交戰過的記憶猶如清晨的霧氣,很快就從塔斯卡盧薩的腦中消散無蹤。她記得自己的名字,也記得身為船艦時執行過的所有任務,卻想不起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獲得這副人類的軀體。
位置
「喵。」艾茵頹喪地垂下耳朵,任由瑪格莉特撫摸她的背脊。
這模樣簡直就像隻貓……不對,艾茵本來就是貓。瑪格莉特心想,用手指數起了脊椎骨的數量。她一直都覺得艾茵實在太過瘦小,瘦小到她甚至不忍心看她站在前線為自己擋住攻擊。
「妳做得很好了。」瑪格莉特憐惜地摸了摸艾茵的頭,將沒有達成任務而沮喪不已的少女擁入懷中。
多妮妲向前跨了一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地伸出手,拉起雪莉破碎的身子。
似乎可以聽見齒輪和螺絲散滿一地的敲擊聲,那在多妮妲的想像裡十分悅耳,於是她為了再聽一次而將雪莉摔了出去。揚起的塵土隨著少女的翻滾落向地面,平順卻哀戚地,和雪莉蜷縮在地上的身子融為一體。多妮妲蹲下身子,雪莉沒打算回應而將視線轉往遠方的舉動惹得她有些不悅。
喂!多妮妲發出無意義的叫喚,尖銳的回音像是被隨意扔向地面的金屬,在狹小的空間裡撞得她腦袋發疼。她扯住雪莉的領子,將外形與她相似的少女從地上提了起來。少女垂在一旁的臉沒有轉過來,視線也沒有從散落的髮絲之間投向她,多妮妲卻捕捉到裡頭閃爍著細微而無聲的抗議。
多妮妲不曉得自己到底是滿意了還是失望了,她將雪莉被扯開的領口重新釦上,興致全失地起身離去。
〈完〉
※寫於2012-2013,2025重新潤飾
記不得為什麼,但這兩位在我心中似乎感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