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長陸奧(陸奧98週年下水日紀念)
鈍重的砲聲從裝載在長門左側的試製41cm三連裝主砲中響起,她運用上次作戰獲得的經驗在擊發瞬間啟動推進器來抵銷砲身傳來的後座力,同時將下一輪砲擊的彈藥裝填完畢。掛在腰帶上的通訊器在煙霧散去後傳來修正彈道的訊息,工作艦明石的聲音在經過訊號轉換後變得比平時更加稚嫩,但從港口下達的指示卻相當精準,長門依照明石的指令修正第三輪砲擊的彈道,曳著藍色煙霧的砲彈卻仍然在越過夕立上空後才落下,驅逐艦轉頭看向後方海面竄起的水柱,雙手叉腰地從遠方瞪了長門一眼。
「我說妳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認真在瞄準啊?」夕立毫不避諱地數落起個頭比她高大許多的戰艦,她們同樣在下午被明石找來做主砲測試,由長門負責開砲,夕立則擔任假想的敵艦。讓她不爽的原因不是她得站在海面上被當作砲靶瞄準,而是長門從測試開始到現在一次都沒把砲彈打進她的迴避區域之中。
「抱歉,我很久沒拿演習彈了。」
「我看就算給妳實彈妳也打不中吧?」夕立的嘀咕被海浪的聲音捲起,還沒傳到長門耳中便碎成泡沫,她其實也不是真的瞧不起接連脫靶的長門,但如果她從頭到尾都打不中自己,那這個任務不就變得和在工廠清理砲管一樣無趣了嗎?她可不想白白浪費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站在海上發愣。
長門低頭重新裝填起砲彈,為了平衡艤裝兩側的重量她除了測式用的三連裝砲之外還帶了另一座慣用主砲,要以一般的41cm連裝砲捕捉到移動中的驅逐艦對她而言並非難事,但若手邊的武器是不熟悉的新裝備,就算身為Big seven也需要時間練習才能運用得宜。主導過無數裝備測試的明石很清楚這點,因此她沒有像夕立一樣對長門冷嘲熱諷,而是在蒐集數據之餘適時地提出操縱建議,這讓長門在幾輪砲擊後終於掌握到手感,依照測試的要求連續命中處於警戒狀態的驅逐艦。
「這才像樣嘛。」夕立任由自己隨砲擊的衝力向後倒去,冰涼的海水很快便淹過她的身子,稍微麻痺了她正要開始對中彈產生反應的痛覺神經。
「妳還好嗎?」
長門問了一個讓夕立幾乎要翻起白眼的問題,但她沒力氣讓長門體驗被演習用魚雷炸飛的感受,只好瞪了急忙趕到她身旁的戰艦作為回應,換得一個充滿歉疚的表情。
「雖然明石可能會生氣,但我希望妳下次可以瞄準艤裝的部分,畢竟我可沒有妳那樣的腹肌可以擋砲彈。」
「抱歉。」
「沒事啦,妳聽不出我剛才那是在開玩笑嗎?」
「妳是說哪個部分?」
「嗯...算了。」夕立放棄解釋而搖搖晃晃地從海面起身,暗自盤算晚一點要逼長門請她吃巧克力鬆餅聖代來解悶,她抽走長門腰上的通訊器與明石回報測試結果,並在收到返航指示後將低速戰艦丟在身後朝岸邊駛去。
◇
近海的演習場在天氣與海況良好時除了用來進行實戰訓練之外,也經常被改修工廠借來試驗新武器與調整既有裝備,夕立沒問明石為什麼山城的主砲是由長門來進行測試,依照她對那艘航空戰艦的了解她肯定是用了某種與不幸有關的理由推託明石的要求,才會讓這麻煩的差事落到不善拒絕的長門身上。
改修工廠在機庫建造的計劃開始後變得比平常擁擠許多,被選為機庫負責人的龍驤為了重新規劃航空機的配置而一有空就窩在裝備室裡,蒼龍和加賀也因為要討論工程細節而經常造訪,無論哪件事情都需要明石從旁協助,因此她精簡地調整完三連裝砲便宣佈結束試驗,讓夕立順利獲得由戰艦請客的下午點心。
白露型四號艦端著不太符合季節氣氛的巧克力鬆餅聖代回到座位,把托盤上另一杯飲料遞給長門,讓原本以為自己會得到濃縮咖啡的戰艦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妳喜歡吧?有加鮮奶油的冰咖啡。」驅逐艦自然地坐到戰艦對面,拿起聖代上的捲心酥塞入口中,滿足的模樣與剛才戰鬥時簡直判若兩人。
「其實我也喜歡有冰淇淋的。」長門補充,接著便從夕立那裡獲得半球香草冰淇淋,這艘驅逐艦和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似乎還挺善解人意。
「妳怎麼不找由良一起來,妳們不是在交往嗎?」長門在吃掉冰淇淋後開始對鮮奶油下手,她沒有把它們均勻拌進咖啡中,而是用湯匙小心舀起送入口中,彷彿那才是整杯飲品的重點。
「冬天吃冰會惹由良生氣,所以只能趁她去遠征的時候偷偷跑來,還要請伊良湖幫我保密。妳應該不會說出去吧?」
「是不會啦,原來她也會生氣啊?我一直覺得由良看起來脾氣很好。」
「就像妳看起來不像是愛吃甜食的人一樣啊。」夕立聳聳肩,又分給長門一小片鬆餅。
「也是啦。」
「啊、我不是說她脾氣不好喔,只是有些時候很囉唆。像是逼我洗完澡後要立刻吹乾頭髮、睡覺前一定要刷牙、冬天出擊要戴圍巾之類的,妳不覺得這完全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嗎?」夕立鼓起臉頰說這話的模樣的確和小孩沒什麼兩樣,因此長門完全能體會由良這麼對待她的理由。
「妳不喜歡嗎?聽起來她還挺關心妳的啊。」
「但我也不想總是被照顧嘛,偶爾也會想保護她什麼的,雖然我們很難一起出擊就是了。」
「妳真是個不錯的傢伙呢。」
「小心我把妳轟到海底喔!」驅逐艦瞪了對面的戰艦一眼,她們擁有相同的紅色眼瞳,但長門在戰鬥之外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與危險無關,讓夕立覺得很不可思議。
「問妳喔,跟同型艦以外的人相戀是什麼樣的感覺?」
「啥?什麼意思?」
「妳對由良和對時雨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吧?」
「廢話,妳這問題超詭異的耶?並不是每個人都一定會愛上自己的姊妹艦吧?我雖然是喜歡時雨啦,但那與戀愛之間大概有著四萬零七十五公里這麼遠的距離喔!」
「那不就回到原點了?」長門聽懂了她這次的玩笑話,卻再次換得一個不悅的瞪視,讓她只得摸摸鼻子露出苦笑。
「所以妳是有什麼戀愛煩惱嗎?」夕立好奇地問,她一直以為大型艦都不會有這種苦惱,但或許戀愛之神覺得看別人在名為愛情的泥沼中掙扎是件有趣的事,因此在獲得美好結局之前總是要經過一番波折。
「我想應該是吧。」長門不太肯定地回答,在吃完鮮奶油後用吸管啜起了冰咖啡,伊良湖對她的喜好聊若指掌,甜度調整得恰到好處。
「身為戰艦怎麼可以這麼不果斷啊?」
「奇怪的難道不是身為戰艦卻需要煩惱戀愛的這件事情嗎?」長門狐疑地問,她的同伴似乎都很習慣把自己當作人類看待,但對長門而言戰艦這個身份是她絕對無法捨去的,也因此她有時候會不知道該如何在武器與人類這兩種存在之間找到平衡點。
「嘛...或許這確實也有點奇怪,但想太多也沒什麼好處吧?我還挺歡現在這樣能和由良在一起的狀態喔!和船艦時代比起來實在好太多了吧?」夕立苦笑,她所屬的艦隊在過去與由良沒什麼交集,但輕巡洋艦由良最後是由她進行雷擊處分是不變的事實,就算知道由良並不希望自己為此感到歉疚,夕立至今仍無法輕易放下這件事情,長門對她們的過去似乎也略知一二,在聽完驅逐艦的話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或許陸奧不斷被困在過去的夢境之中,是因為當時自己沒有陪在她身邊所造成的吧?長門沒來由地這麼認為。她們至今仍然無法得知陸奧沈沒的原因究竟是不是意外,但長門偶爾會想若那時她們仍一同在海上奮戰、最後一起沈沒在大海的某處,那她們成為艦娘後的關係肯定會與現在有所不同。
「妳想過為什麼我們會以這樣的形態重生嗎?」
夕立嚼著鬆餅問了攸關她們存在意義的深奧問題,讓長門一時之間想不到該如何回答。她並不是沒去尋找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習慣了這副身軀之後,有些事情也自然而然地變得似乎沒那麼重要了。她是長門型戰艦,而她至今仍然為了守護珍惜的事物在海上戰鬥,這個理由在多數時候都足以作為她繼續活下去的原因,除了在面對自己那無法看透的二號艦之外。
長門不否認她的確喜歡與陸奧並肩戰鬥的感覺,但她同時又無比希望陸奧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從無線通訊器中聽到陸奧傳達作戰指示的聲音比知道她在背後掩護自己還更令長門安心,她知道這樣的想法對陸奧的戰艦身份是種侮辱,但如果這樣能夠換得她這一世的平安,就算會招致怨恨長門也心甘情願。
「啊,由良回來了。」夕立打斷長門的沈思,從窗邊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見港口的狀態,有著粉色長髮的輕巡洋艦在歸港的遠征隊中相當顯眼,讓夕立從遠方就認出她來。
「妳要躲起來嗎?」
「怎麼可能,當然是要去迎接她啊。」同樣有著粉色頭髮的驅逐艦大口吞掉杯裡的聖代,不顧冰冷寒氣侵入她的胸腔,甚至沒想過殘留在臉上的溫度可能會暴露她一直努力隱藏的事情。
這就是戀愛呢,長門溫柔地笑了起來,攬過夕立手中冰涼的玻璃高腳杯。
「去吧,我會幫妳保密的。」
「謝啦,下次再請我吃冰吧。」夕立拍了拍長門的肩膀後矯捷地朝後門跑開,沒幾秒鐘便穿過第一宿舍前的廣場到達港口,不顧眾人目光朝由良撲了上去。
「果然還是有點羨慕呢。」無論是回到有人迎接的地方,還是在這裡等候某個人的歸來,對從船艦轉生為人類的她們而言應該都是件幸福不已的事情吧?長門啜飲著杯中還殘有甜味的咖啡默默想著,直到窗外的兩個粉色身影消失在改修工廠內才收回目光。
◇
天色完全轉暗時,缺了一角的月亮早已悄悄離開海平面,帶著米白色的光芒從遠方鑽進作戰室的窗戶之中。陸奧的視線在虧月上停留了幾秒後移到窗邊的時鐘,這才發現她與蒼龍已經工作超過了今天的值班時間。儘管陸奧一向很少準時下班,但這件事發生在蒼龍身上就有點超乎常理,她越過眼前的公文堆看了蒼龍桌上凌亂的文件,發現她很認真地在擬定航空基地隊的執行計畫。
「啊、已經這麼晚啦?」蒼龍注意到陸奧的視線而將頭抬起,被牆上的時間嚇了一跳。
「原來妳是沒發現啊,我還想妳今天怎麼這麼認真。」陸奧從會議桌的另一端回應她,她已經檢查完明天要送回總部的公文,電子化的時代還得用紙本來進行這些事有時候會令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過總算弄完了,沒想到是個不小的工程耶,之後空母們有得忙了。」
「別說得好像妳不是航空母艦似的,總之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
「好啊,去鳳翔那裡吃晚餐吧?我們很久沒一起吃飯了吧?」蒼龍把計劃書放進資料夾並塞進牆邊的檔案櫃,順手替陸奧從架子上拿出裝公文的袋子,她雖然開會總是姍姍來遲,但收拾東西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好是好啦...」
「不用擔心,聽說長門這幾天晚上都在寫宿舍預算,現在應該在交誼廳吧。」見陸奧猶豫不決,蒼龍又補上這麼一句。
「我才沒擔心呢!」陸奧以超乎低速艦的速度迅速否定,卻被自己逐漸變紅的耳朵出賣,讓跟在她身後離開作戰室的蒼龍偷偷笑了起來。
靠近港岸的鳳翔食堂門口掛著深藍色的帆布門簾,繡在布簾角落的店名是出自龍驤的巧手,店門口擺放的植栽則是祥鳳細心照顧的傑作,這間因為鳳翔個人興趣而開張的食堂最初是在航空母艦們的協力下完成的,店內的幫手也多是空母組的成員。
陸奧撥開門簾踏進食堂時最先見到的是五航戰的翔鶴,她穿著與制服色彩相似的紅色圍裙端著小菜走向飛龍及那智,這兩位喜愛在晚上小酌幾杯的艦娘是這間食堂的常客,因此陸奧對看見她們一點也不訝異,倒是轉頭看往門口的飛龍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哦,稀客耶。」
「還不是因為妳家這口難得認真工作,沒趕上間宮那裡的晚餐時間。」
「那也很稀奇呢。」飛龍笑了起來,毫不在意陸奧的調侃,她指著自己身旁的位置朝陸奧招手,蒼龍則自然地坐到了那智隔壁。
值班時喝太多咖啡而沒什麼食慾的陸奧只點了簡單的下酒菜配冷酒,難得多話的那智在解說完重巡洋艦桌球盃的最新戰況後與她們告別,由於某艘輕空母在進入準決賽之前開啟了以酒作為籌碼的賭盤,這場原先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舉辦的活動頓時成了中、大型艦之間的熱門話題。陸奧沒有打算以秘書艦的身份出面干涉隼鷹設下的賭盤,居住在秘書艦宿舍的她對一般宿舍的生態不太了解,但依照宿舍長長門正經又認真的行事風格,她覺得自己倒也不必擔心那些愛玩的傢伙會捅出什麼簍子。
「說起來,我昨天和長門一起吃晚餐的時候有提到妳的事喔。」
「妳們感情還滿好的嘛。」陸奧並不訝異,她很久以前就知道飛龍與長門的關係了。
「是還不錯。妳為什麼不把喜歡她的事情告訴她啊?」飛龍搖晃著自己的酒杯,問出她了一直以來都非常在意的問題。
「飛龍!」那冒失的問題讓蒼龍忍不住發聲斥責,而對桌的陸奧卻只是笑笑,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因為長門是個認真的好人啊,那人要是知道我的想法一定會想盡辦法來回應吧,我覺得那樣對她而言太不公平了。」
「妳都等這麼久了還說這什麼傻話啊?要讓那個木頭腦袋自己發現這件事情可能還要再等個兩年耶,說不定那時我們都退役了,這樣妳不就再也沒機會和長門在一起了嗎?」
「那樣也沒辦法啊,事到如今我對自己的耐性還挺有信心的呢,妳們不用替我擔心啦。」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我看了都快急死了。」飛龍忿忿地說,她實在不懂長門型戰艦的腦袋都在想些什麼,明明替彼此著想到這種程度卻無法心意相通,難道不是擺明著要身旁的人來推她們一把嗎?
「確實是很令人著急沒錯,但我懂陸奧的心情,所以飛龍妳別隨便插手喔!」蒼龍搶在陸奧回話之前警告飛龍,她可不想讓這人的多事搞砸別人的戀情。
「為什麼啊?什麼叫妳可以懂陸奧的心情?難道當初如果我沒和妳告白,妳也會像這樣一直若無其事地等下去嗎?」
「這個嘛,因為我沒什麼耐性所以大概會直接推倒飛龍吧,不過那樣就糟了吧?我在妳心中的形象肯定會完全破滅。」蒼龍尷尬坦承,她當初可是費盡心力才克制住自己想在半夜摸進飛龍被窩中的衝動,幸好那段需要忍耐的時間並不算長,否則她大概就要被冠上變態空母的名號了。
「如果能如願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形象破滅我也無所謂啊!」
「那是因為妳本來就喜歡我吧?陸奧的意思是長門就算沒有這種想法也會想辦法喜歡上她,但這樣的戀愛對雙方而言都是很痛苦的吧?如果不是長門主動喜歡上陸奧,那就算能變成戀人也沒有意義啊!」
「妳是要說強摘的果子不甜吧?」
「類似啦,總之妳別亂來就是了。」
「妳真的能接受?」飛龍的視線又回到陸奧身上,她正興味盎然地觀察著二航戰的互動,彷彿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這個話題的觀眾。
「如果妳們能讓事情自然發展,我會很感謝。」
「唉──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她的,但妳可別想阻止我灌輸她各種戀愛知識喔!」飛龍挑釁的話語讓一旁的蒼龍紅透臉龐,據她所知飛龍的戀愛知識全都是限制級的內容。
「妳就隨意囉,看那傢伙害羞的模樣應該也是挺有趣的。」陸奧想像著長門尷尬而靦腆的模樣並露出微笑,同時暗自希望能親眼看見那副表情的日子會降臨在自己身上,這樣她就不必在夜晚的食堂中邊喝酒邊看友人曬恩愛,也不必再裝作自己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