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長陸奧(陸奧98週年下水日紀念)
天色完全轉暗時,不用特地走到高處就能從鎮守府中看見滿天星斗,在月向即將進入新週期的日子裡尤是如此。前身為船艦的她們幾乎都具備由星象來判別方位的能力,但長門對於人類用來預測運勢的星座倒是毫無研究,盯著天空半晌也認不出一個。她安靜思索著船與星體之間的關聯,視線卻被從重巡洋艦交誼廳裡透出的燈光吸引,即便站在稍有距離的食堂門口都能聽見那群人在二樓鼓譟的聲音,想必是總決賽進入了爭奪勝負的激烈時刻。
長門隱約知道自己應該要以宿舍長的身份前去巡視,但過量飲酒導致判斷能力降低的大腦擅自把陸奧排在了更優先的位置,因此長門沒有轉向前往大型艦宿舍,而是沿著食堂隔壁的樓梯向上行走,來到位在行政大樓四樓的秘書艦宿舍。
以居住為主要用途的樓層在房間以外並沒有其他辦公區域,除了秘書艦各自的同居者之外鮮少有艦娘會踏足此處,就連長門也是第一次造訪。與鄰棟宿舍同時落成的行政大樓在居住區的配置上大致與宿舍相同,除了正對中央樓梯的交誼廳被儲藏室取代以外,走廊內的色調和空間的配置都沒有太大差異,使長門產生了回到戰艦宿舍的錯覺。
她在樓梯左側找到了掛著陸奧名牌的房間,再過去則是五月雨的,長門一面猜想房間分配的規則一面從陸奧的口袋裡翻出鑰匙,她沒有和其他艦娘一樣掛著五顏六色的鑰匙圈,而是保留了原本發配鑰匙時附的房號牌,與自己相同的行為讓長門再度意識起她們是同型艦的事實,她騰出一隻手扭開房門,在門軸發出的細微聲響中踏入祕書艦陸奧的私人領域。
長門藉著透進房內的光線找到了床鋪的位置,把陸奧輕輕放到上頭,又回到玄關開了一盞小燈。陸奧的房間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空氣像是被太陽烘烤過而變得蓬鬆柔軟,少了這一帶常見的海水氣味,與長門那間面向海岸而總是充滿潮濕氣息的房間不同。她關小用來透氣的窗戶並拉上窗簾,在昏暗的燈光下瞥見放在床角的睡衣,和擺放在床頭的棉被一樣摺疊得方正整齊,與陸奧個性相符的作風讓長門忍不住會心一笑,她知道陸奧的正經與嚴謹都不是為了配合秘書艦的角色而特意偽裝的,是她這個人真實的模樣。長門站在床邊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打消替陸奧更換睡衣的念頭,她繞到床的另一邊打算拉開棉被替陸奧蓋上,那點細碎的聲音卻驚醒了沉睡中的秘書艦。
「Nagato?」陸奧的意識暫時從酒精的束縛中脫離,她在朦朧的視野中看見長門,同時察覺到自己已經從鳳翔食堂回到了房間。
「妳醒啦,要不要喝點水?鳳翔給了我解酒藥,她說睡前先吃明天才不會很難受。」長門把口袋裡裝著藥丸的紙包交給陸奧,從書桌上替她拿來一杯水。
「謝謝。」被長門照顧的感覺有點微妙。陸奧看著眼前神色自若的黑髮戰艦,對仍有餘裕將自己送回房間的她升起敬畏之意,顯然她們在體能的鍛鍊上有著極大的差距,這點從長門身上緊實的肌肉線條便可略知一二。
「蒼龍說如果妳沒辦法去開早會也沒關係,她會幫妳請假。妳想在睡前先泡個澡嗎?啊,但是喝過酒洗澡是不是不太好?聽說會加速酒精循環還是什麼的...?」
這或許是自己第一次聽到她說這麼多話吧?陸奧盯著邊說邊陷入苦惱的長門默默想著,這樣極為普通的日常對話在她們之間鮮少出現,因此她點頭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我知道了,那妳等一下,我去幫妳放熱水。」長門說完後走進陸奧的浴室,秘書艦宿舍的浴室和大型艦宿舍的舍長房間配置相同,因此她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燈的開關,簡單清洗並替浴缸注入熱水,確認水溫沒有異常後又回到陸奧的床邊。
「還有什麼要幫妳做的嗎?」長門詢問坐在床沿發楞的秘書艦,她神遊般的恍惚模樣與平日的游刃有餘有著極大反差,即使用稀奇二字來形容也不為過。沒得到秘書艦回應的黑髮戰艦再度走進浴室確認水溫,就如同不清楚陸奧對咖啡甜度的喜好一樣,長門也不知道自己的同型艦偏好適中還是偏熱的洗澡水,只好保守地調整至接近公共澡堂的溫度。
長門再次回到床邊時陸奧仍坐在原位,她抬頭看著長門許久卻什麼也沒說,初次遇上這種情況的長門一時間想不出接著該做什麼才好,她覺得自己或許該測量一下陸奧的體溫,或是替她整理好散落在額間的頭髮,但這些舉動以她們目前的關係來看似乎都有些踰矩,因此她最後沒有伸出手,只是在判斷陸奧應該不會再突然昏睡後作出離開的決定。
「那我就先回去了,妳不要在浴缸裡睡著,會感冒的。」長門在臨去前向陸奧叮囑,對方沒有點頭也沒有出聲回答,卻伸出右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那讓長門想起某一次她沒留意到自己大破而準備前往下一個戰場時,陸奧也是這麼阻止她離去的。
「陸奧?」長門為了確認陸奧的目的而發問,她的二號艦卻在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後嚇得趕忙鬆手,令長門苦笑連連。
「所以我就說不該喝這麼多的嘛。」
「因為很難得嘛。」陸奧小聲說著,語氣柔軟得令長門幾乎要融化。
「那以後再一起喝吧,以適量為前提的話我很樂意奉陪。」
「真的?」
「真的。」長門笑著答應,同時再度催促陸奧進浴室梳洗好早點休息,對方依舊坐在床緣仰頭看她,那泛著紅暈的臉頰與迷濛的眼神讓長門難以移開視線,她安靜回望陸奧,在那雙顏色絢麗的眼眸裡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妳要走了嗎?」
長門點頭,沒漏看陸奧臉上的失落表情。
「妳希望我留下來陪妳嗎?」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問題,但顯然是陸奧現在的願望,她點頭時的模樣讓長門很慶幸自己的理智還存留於腦中,否則她或許真的會不小心做出什麼令飛龍拍手叫好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妳借我一套睡衣吧。」長門最終還是因為心軟而答應了陸奧,她隱約也覺得自己不該留下行為反常的陸奧獨自一人,而且,既然她們是同型艦,偶爾同房應該不至於會對祕書艦的名聲造成不良影響吧?長門又陷入無解的沉思之中,陸奧則在同時起身走向房間另一端,找出收在衣櫃深處的格紋睡衣和那套曾經出借給長門的內衣褲,連同未拆封的牙刷一起塞進黑髮戰艦的懷中,當長門抱著那疊柔軟衣物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又落入某種圈套時,陸奧已經搖搖晃晃地拎著換洗衣物步入浴室。
◇
長門在陸奧沐浴的期間什麼也沒做,沒有因為好奇而四處窺探陸奧的房間,也沒有打開陸奧放在書桌上的記事本,更沒有趁著陸奧不在而偷偷躺到她的枕頭上,只是靜靜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等待自己的一夜室友出浴。
陸奧在半小時之後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已經吹乾的短髮被她隨手撥到耳後,完整露出輪廓姣好的臉龐,她的臉頰上仍泛著淡淡的紅暈,但比起稍早明顯是因為酒精而引起的潮紅更為自然,讓長門稍微放下了內心的擔憂。
「換妳囉,我洗好了。」陸奧用彷彿她們原本就同居的語氣對長門說道,讓她只得乖乖點頭,捧著借來的睡衣褲踏入佈滿蒸氣的浴室。
長門褪去身上的制服,和格紋睡衣一起放到架子上,她原本是打算等早上回去後再洗澡,但她發現自己很難拒絕陸奧的要求,無論是剛才在食堂中接下那杯酒,或是此刻在她房裡留宿,而這究竟是因為她對陸奧抱持了超乎標準的好感還是歉疚,她目前仍無法仔細釐清。
她趁著放掉熱水的期間拆開牙刷,看著鏡子仔細刷了牙齒,她的臉頰與陸奧一樣因為酒精而微微泛紅,這或許是她們兩人身上唯一的共通點吧,長門悶悶地想著,在默數三十秒後吐掉充滿薄荷味的漱口水。
宿舍長與秘書艦的房間裡都配有獨立浴缸,尺寸與改修工廠的修理渠類似,足以讓戰艦展開身子泡上一個舒服的熱水澡,但覺得沒必要在洗澡這件事上花太多時間的長門並不常泡澡,頂多只有在天氣冷得令牙齒發顫的時候才偶一為之,她簡單淋浴後擦乾身子,梳洗完畢踏出浴室的時候陸奧已經再度陷入沉睡。
秘書艦陸奧側躺在雙人床的右端,隨著進入深沉睡眠而發出緩慢但規律的呼吸聲,毫無防備地令長門啞然失笑。空出半邊床位的陸奧原本似乎也想留下一半的被子給長門,但熟睡後的她蜷著身子捲走了整張棉被,長門覺得這或許是一件好事,畢竟她實在沒有勇氣鑽進陸奧的被窩之中,她從角落的沙發借來抱枕與毯子替代寢具,關掉玄關的小燈後悄悄爬上床,動作輕柔地躺在她的同型艦身旁。
她的同型艦。這個彷彿把對方納為己有的稱呼方式讓長門既滿足又充滿罪惡感,她偏過頭望著陸奧的背影,對方微捲的棕色髮梢散落在枕頭上,纖細的項頸則被睡衣完好包裹,長門很想就這麼伸出手從背後摟住她,但她知道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因此她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回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僵直身子等待睡意降臨。
長門從來沒有與別人同床共眠過,儘管大部分的艦娘都需要與同型艦共用房間,但長門自到任以來就不曾擁有室友,戰艦的人數原本就少,而她的同型艦又剛好因為擔任秘書艦而擁有獨立房間,這讓長門很早就習慣獨自居住,甚至有點享受獨佔雙人床的自由感受,以致於當她像現在這樣躺在熟睡的陸奧身旁時,完全無法藉由意志力讓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的頻率。
入夜後的鎮守府和往常一樣安靜,從陸奧的房間聽不到海的聲音,尚未完全入春的夜晚也鮮少有蟲鳴與鳥叫,傳入長門耳中的只有偶爾從建築管線內透出的流水聲、躺在身旁的陸奧細微而緩慢的呼吸聲,以及長門自己過於躁動的心跳聲。她害怕在這過於安靜的房內即使翻身也會驚醒陸奧,害怕自己睡著後一不小心就會靠上那溫暖的背脊,更害怕醒來時被對方以驚愕的表情追問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那晚長門做了一個夢。她在沒有溫度的海水中持續下沉,四周安靜得連海潮的聲音都聽不見,正在燃燒的明亮火光從遠方的海面上擴散開來,卻隨著她的沉沒而在視野中越來越小。她不確定這是自己的夢還是陸奧的,沒有氣味與溫度的水域讓長門無法分辨出自己究竟身處廣島灣還是北太平洋,但她總算稍微理解提督在那個下午對她說過的話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