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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7/23

長陸奧〈漫漫長路的終點與起點〉07

艦これ#長陸奧(陸奧98週年下水日紀念)


光線沒有在陸奧習慣的時間從窗簾縫隙間透進房內,那通常是早上五至六點、太陽剛從海面升起的時候,她會在睡前替窗簾留下兩吋寬的空間,這樣早晨喚醒她的就會是舒服的自然光,而非惱人的鬧鐘鈴聲。

陸奧看著牆上的時鐘撐起上半身,一點也不訝異已經超過秘書艦開晨會的時間,雖然沒有到頭痛欲裂的程度,但她的後腦還是因為宿醉的關係隱隱發疼,讓她覺得自己需要在早飯前先沖個澡。陸奧習慣性地在起床後把棉摺好,思索起該用什麼原因和今天主持會議的大淀請假,一面為出現在床上的抱枕和毯子感到困惑,她不記得自己有把它們拿到床上,甚至也不記得昨晚和長門乾杯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陸奧伸手揉捏自己的後頸並走向浴室,和剛梳洗完畢而踏出來的長門撞個正著,這讓她那早已不復存在的三號砲塔再度爆炸,伴隨著驚嚇的尖叫聲響遍了整個房間。

「呃?Nagato?」陸奧在幾秒後勉強壓下自己的失態表現,她按著胸口好讓自己恢復冷靜,反覆確認這不是她的幻覺之後才喊出長門的名字。

「早安。」

「為什麼?」為什麼長門會在她的房間裡、還穿著她因為覺得很適合長門而買下的睡衣?

「晚一點我會和妳好好解釋,妳要不要先用浴室?」長門看著陸奧臉上被睡衣壓出來的睡痕提議,她舉著雙手僵在浴室門口,似乎也因為陸奧的反應而受到不少驚嚇。

「好吧,謝謝。」陸奧接受了長門的好意,腦中浮現一股令她困惑的既視感,她們是不是在什麼時候或某個地方也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房間的主人皺著眉頭踏進她的浴室,卻直到洗完臉之後都沒想出答案。

被留在浴室外的長門侷促不安地走回床邊,趁陸奧盥洗的時候換回自己的制服,她把摺好的睡衣暫時放在書桌上,打算帶回宿舍洗乾淨再還給陸奧。長門將窗簾拉開,早晨明亮的陽光沿著玻璃窗探入房內,讓她終於得以看清陸奧房間的全貌。

最先躍入長門眼中的是數量多得驚人的書籍,依照長門粗略的計算應該有三百本以上,全部都依照尺寸整齊排在橫跨了半面牆壁的L型書櫃上,比大型艦宿舍中提供隊員借閱的休閒刊物還多出許多。這樣的收藏對不以閱讀為樂的長門而言算是相當驚人,她只有在無法外出的下雨天才會勉強翻閱報紙或扶桑放在交誼廳的雜誌,平時用來消磨時間的事情幾乎都與這種文藝類型的活動扯不上關係。

長門的目光順著書櫃移動到擺在角落的幾瓶紅酒上,那是鳳翔食堂鮮少供應的酒類,長門不覺得陸奧有嗜酒成性到需要在房間私囤酒類,她靜靜望著眼前的景象,想像起陸奧在工作結束後獨自窩在角落的沙發中,用一段文字配上一杯紅酒、直到疲倦不已才上床睡覺的模樣。這或許就是陸奧用來抑制噩夢的方式吧,長門突然領悟,這與陸奧總是少有休假的值勤班表,還有在雨天也不會終止的夜間慢跑一樣,全都是她用盡力氣想逃離過去的證明

這樣的發現令長門感到寂寞,無論是那張只擺了一個枕頭的雙人床、只放了一支酒杯的紅酒櫃,或是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單人座沙發,這個房間裡的所有的事物都令長門寂寞不已,作為八八艦隊計畫而建造的長門型戰艦明明是兩艘,就連Big seven的稱號也有兩份,為什麼陸奧卻選擇了獨自面對這一切呢?

長門回到桌前,覺得自己永遠不可能想出這些問題的答案,畢竟她就連陸奧喜歡什麼口味的咖啡都猜不出來,她們這輩子最接近同型艦的日子也就只有昨晚了,長門不認為那會使她們之間的關係突然變得親近起來,她沒漏看稍早從陸奧眼中浮現的驚愕,也沒天真到自以為只要是一號艦就什麼都能被接受,但她的心中仍擅自抱著一絲期望,希望自己在陸奧眼中能因為戰艦長門這個身份而有所不同,或至少,能擁有幫她分擔一點煩惱的資格。



陸奧踏出浴室時仍穿著睡衣,但睡醒時四處亂翹的髮尾已經梳理整齊,原本驚慌失措的表情也被平日游刃有餘的形象取代,如此快速的切換令長門佩服不已。她所知道的陸奧一直都保有這樣的從容,同時擁有Big seven的強大與秘書艦的冷靜,因此每當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少見的緊張或不安時,長門總會忍不住將這些情緒產生的原因全歸咎在自己身上。

「所以妳準備好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嗎?」陸奧走到長門身邊,保持著一如往常的距離,睡衣稍微削弱了她平日的凌人氣勢,但橄欖色的眼睛依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要從哪裡開始說呢?」

「嗯──我猜得出是妳把醉倒的我送回來,但想不出為什麼我們一起睡了。」陸奧抱著雙臂,在看見長門略為驚嚇的表情後又補充道:「我是指睡在同一張床上。」

「呃,我知道。」

「所以那是我要求的嗎?」陸奧不等長門回答便追問,黑髮戰艦臉上的尷尬表情令她覺得很有意思──她一點也不意外她聽得懂這個動詞的隱喻,畢竟經常和她一起喝酒的重巡洋艦與航空母艦都是一些滿腦子情色思想的傢伙。

「算是啦,但真要追究的話,我想我應該也得付起一半的責任。」長門移開視線,似乎在努力思考要怎麼把這些話說好。陸奧對這個曖昧不清的回答並不滿意,她盯著長門愧疚的側臉嘗試回想昨晚發生的事,然而那些記憶卻和酒精一樣在醒來後全都從她的體內消失無蹤。

「哎,算了,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啦。」陸奧聳聳肩,萬般可惜地坐到了床上。

「所以妳是真的一件事都不記得了?」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很遺憾的是我的確不記得。」

「這樣啊。」原來是喝醉酒就會失憶的類型啊。雖然是比專找霧島吵架的榛名好一些啦,但這也代表著陸奧當時表現出的親暱終究只是酒精造成的短暫影響吧?得知這樣的事實並沒有讓長門感到欣慰,反而覺得有些失落。

「我們沒做什麼踰矩的事吧?」陸奧又問,儘管長門看起來不像有受到自己非禮,但為了確保昨晚不會成為她心中的陰影,她還是保險起見地進行了確認。

「我想應該是沒有。」除了不小心用到陸奧的浴巾之外,長門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做出違反禮數的事情,至少她早晨醒來時並未跨越床鋪中線,也沒有搶走陸奧捲在身上的棉被。

「那就好。」陸奧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是一路昏睡到了早上,雖然錯過長門的睡臉有些可惜,但既然她沒有拒絕留下就代表以後或許還有這樣的機會吧?陸奧樂觀地想,雖然她可能依舊吃虧地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但允許自己偶爾做點美夢應該還不算太奢侈。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長門捏著自己的袖口,在陸奧陷入沉默時輕聲開口,她的長門型制服上另外套了一件短版夾克,陸奧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會引來眾多航空母艦的抗議,但今後若有人問起誰是這個鎮守府中最適合穿飛行夾克的艦娘,她的答案除了長門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選了。

「可以哦,什麼問題?」

「陸奧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啊,妳是從哪裡得出這個結論的?」

「因為妳剛才嚇得好像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那猶存於耳的驚叫聲讓長門受到不小打擊,她上次聽見別人發出這種聲音是遇到某種昆蟲的時候。

「那是因為我平常都是一個人睡的嘛、房間突然多出一個人不嚇死才怪。」陸奧環抱起自己的手臂,這是她第二次因為睡醒後看見長門而誤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那對艦娘而言可不算什麼好現象。

「抱歉,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我應該在妳睡醒之前就離開的。」或是根本不該留下來吧?長門默默想著,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忍住。

「妳別道歉啦,我沒有要怪妳的意思,真的只是嚇到而已。」

「好吧。」長門勉強擠出一個回應,表情看起來卻不是沒事的樣子。

「說起來我想起了一件事,妳是不是有答應我以後要陪我喝酒?」

「確實是有,為什麼就只有這件事情沒有忘記?」

「因為我從以前就很介意妳總是故意不和我喝酒嘛。啊、但像昨天這樣的不要再來一次了,我可承受不起。」陸奧笑了起來,她還記得她之所以和長門拚酒就是為了知道她那麼做的理由,但既然自己輸得如此徹底,事到如今她也沒打算去死纏爛打地追問原因。

「如果不小心又發生一樣的事,我會再送妳回來的。」

「那看來我得多準備一套寢具了呢。」雖然睡衣是有了,但總不能讓她每次都用毯子和抱枕吧?陸奧笑了起來,決定晚點就去和管理秘書艦宿舍的五月雨知會一聲。

「妳不介意嗎?我留下來什麼的?」陸奧的回答令長門感到意外,她曾經以同型艦身份徵詢過陸奧與她同住的意願,當時這艘秘書艦可是以十分冷淡的語氣回絕了她的提議。

「如果介意的話昨天也不會讓妳留下來啦。」

「但妳喝醉了,所以也有可能做出違反常理的判斷吧?」

「我倒覺得潛意識反而是最接近真實的一面呢。說起來,我這樣沒有給妳造成什麼困擾吧?」陸奧這才想起她們其實不曾這麼親近,儘管那多半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她還是希望能聽聽長門的感想。

「沒有。這樣還挺像同型艦會做的事吧?其實我有點高興。」

「什麼話,我們本來就是同型艦啊。」陸奧報以苦笑,知道長門會這麼說的原因,畢竟她們之間的關係既不像姊妹也不像家人,彷彿就只是單純的普通同僚。

「也是啦。」長門頓了頓,看著陸奧明亮的雙眼又問:「如果艦娘的身份是可以選擇的,妳還會再次成為陸奧嗎?」

「為什麼要把問題假設在一個不可能成立的設定上?」

「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是長門而妳不是陸奧,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相見了?」

「我是也有想過這個問題啦,不過最後沒什麼結論呢。」陸奧聳聳肩,她前幾個月在改修工廠裡問過明石相同的問題,那艘工作艦顯然覺得這個問題愚蠢得很不可思議,要她等被改造成航空母艦再來煩惱,而她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明石的表情如此無奈,因為她同樣也想不出該如何解釋才能讓長門不再為這種事情困擾。

而從陸奧由浴室出來後就再也沒移動過位置的長門仍站在書桌前,安靜地看著坐在床鋪上思考的陸奧,她的視線順著微捲的棕色髮梢經過紅潤臉龐,最後落在因為光線而微微發亮的綠色雙眼上。長門至今為止所見過的陸奧全都擁有這樣的容貌,她無法肯定自己是否能藉由細微的差異分辨出她們,但對長門而言,唯獨眼前的這一個陸奧在她眼中是重要的,就算知道她並不是最符合本部期望的長門型二號艦,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她在長門心中的位置。

可是對陸奧而言應該不是這樣的吧?長門幽幽想著,她不曉得比自己還早成為艦娘的陸奧究竟見過多少戰艦長門,只知道自己與長門型一號艦該有的模樣並不相符,既沒有壓倒性的氣勢,也沒有追求勝利與最強稱號的慾望,甚至連無法在聯合艦隊中獲得旗艦職位都不那麼介意──這樣的軟弱與不積極應該是有損長門型戰艦的名聲吧?她偶爾會這麼想,是不是自己也得變得和橫須賀鎮守府的長門一樣強大,才能無愧於被賦予Big seven稱號的這個名字、才能被眼前的這個人視為真正的戰艦長門呢?

Nagato,妳在想什麼?」陸奧打斷了長門的沉思,以一慣的聲調呼喚了她,那和其他人呼喊長門的方式都不同,因此她很快便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到陸奧的房間。
「沒什麼。」

「少來,妳不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說謊的天份嗎?」

「妳看得出我在想什麼嗎?」長門偏著頭問,陸奧則捺不住性子地從床沿起身,對上了長門略感困惑的視線。

「廢話,當然看不出來,我又不會讀心術。」

「那妳怎麼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大概是秘書艦的直覺吧。」

「呃?」長門不知道要當上秘書艦還需要具備這種特殊能力,雖然眼鏡三人組確實都是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但秘書艦之中也存在著像蒼龍那樣總是迷迷糊糊的成員吧?

「騙妳的啦。妳看,妳分不出我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吧?」

「老實說,我甚至不太懂妳說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

「我是在擔心妳是不是正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啦。」

「比如說?」

「比如說,假設妳不是長門型一號艦,那我看待妳的方式是不是就會不一樣?類似這樣的問題。」

陸奧的回答令長門啞口無言,她不曉得她是怎麼猜到的,若是憑著剛才那有關同型艦的短暫話題,那這個人比起海軍鎮守府絕對更適合去偵探事務所工作吧?

「其實我也想過這種問題所以才會知道的啦,不是什麼超能力。」

「那妳會想知道答案嗎?」

「不會,所以我也不會告訴妳。再說,妳現在確確實實就是長門型一號艦,探討這個話題也沒什麼意義吧。」陸奧聳聳肩,現在想想,就算她被改造成航空母艦也還是陸奧啊,除非她與這個長門從一開始就不曾相見,否則無論艦種再怎麼改變她都會認出她的。

「所以就算這個鎮守府的長門型一號艦不是我,陸奧也沒關係嗎?」

「怎麼會沒關係,我可沒說妳們都是一樣的啊,其他的長門是其他人,而妳就是妳啊。」陸奧忍不住瞪了長門一眼,她可沒忘記這個人讓自己等了多久,也沒忘記她們初遇時她一眼就認出自己的事情,這可不是隨便換一個樣貌相同的人就可以取代的,她到底有沒有聽懂自己剛才說的話啊?

「這樣啊。」

「我這樣說妳有放心了嗎?」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能稍微猜到陸奧偶爾會刻意迴避我的原因了。」

「啊?妳在說什麼?」對話突然被長門切換到另一個話題上,陸奧反覆想了兩次還是沒能理解她要表達的意思,只好對她投以困惑的視線。

「我應該不是妳一直在等的那個長門吧?」就算擁有一樣的名字與外表,如果內在不是正確的那一個人就沒辦法吧?長門露出一個自嘲的苦笑,而陸奧完全不理解她的頭腦是如何運作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為什麼?」

「嗯?」

「為什麼妳會覺得我在等其他人啊?」還有,是誰把自己在等長門的事情告訴她的?她不是早就警告過她們別多管閒事了嗎?陸奧憤恨地想著,晚點她絕對要去狠狠痛罵飛龍一頓。

「因為我們之間的距離感一直都很微妙吧,我理解就算是同型艦也需要時間才能熟識起來,可是陸奧對我的戒心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減少,雖然名義上都是長門型,但每次我試著要以一號艦的身份與妳相處時,就算只是像金剛對霧島那樣普通的關心,大部分的時候卻還是會被陸奧拒絕呢。」

「我真的有做得這麼明顯嗎?」

「既然連我都能發現那應該就是有吧。為什麼妳要這麼做呢?是因為我會讓妳想起真正的長門嗎?」長門苦惱地問,她紅色的雙眼被瀏海的陰影覆蓋,即使在明亮的房內也顯得陰鬱不已,與這個顏色給人的一貫印象完全不同。

「才不是!別說得好像自己是假的一樣,妳在我眼中確實是長門啊!」

「所以不是我說的這樣?」

「絕對不是。」

「那是為什麼?」

「這有點說來話長啦,我覺得妳應該不會想聽。」

「又是另一個我不該問的事情嗎?」長門小心確認,忐忑的語調令陸奧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她似的,胸口隱隱作痛了起來。

「也不是啦,只是因為我很怕自己嚇到妳,所以一直不敢跟妳說。」大概還有怕自己的心意不被接受吧。這回換陸奧捉起了自己的睡衣下擺,她用手指把睡覺時弄皺的地方壓平,試圖讓自己維持住該有的冷靜。

「沒關係,妳剛才也被我嚇到了,所以我們應該可以算是扯平了。」

「啊啦,還真是可愛的說法,不過從妳口中說出來意外地還挺適合的。」

「陸奧、」

「哎,好啦,我不該在這時開玩笑的、對不起。」陸奧老實道歉,放開衣角抓住自己的左手。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卻以為自己能夠和平常一樣從容應對,但是當她必須在如此靠近的距離向長門坦承一切時,她仍然發自內心地感到害怕。那些曾經於腦內進行過的想像訓練在現實世界中完全沒有發揮任何效用,無奈的是她這次無法再從長門面前逃開,她知道如果自己將目光從那雙溫柔卻憂傷的眼眸上移開,那她這一生就再也沒有機會能將長門留在自己身邊了。



「其實我在自己的一號艦還沒到任之前就愛上她了。」陸奧在幾次深呼吸之後小聲說道,她反覆思考了好多次才找到最能夠解釋整件事情的說法,但她仍然不敢去猜想長門對這句話的感想,身高比陸奧略高的黑髮戰艦依舊抿著嘴唇沒說話,皺緊的眉間卻浮現出深沉的紋路。

「我想我大概、除了那艘讓我等待已久的長門之外,不會再愛上其他的人了。」陸奧緩緩補充,又看了長門一眼,對方並沒有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這讓陸奧稍微覺得好受了一些。
「妳說的其他的人是指其他戰艦長門?」

「嗯。其實我見過很多其他鎮守府的長門,參加演習或去本部的時候,我們有時候會交談。不過無論是哪一個都沒辦法讓我心動,就算是橫須賀那位最強的長門也一樣。」

「那個人是真的很強大,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見見她。但那不正是所有戰艦追求的理想嗎?妳的選擇標準是不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這我不否認啦,可是這種憑感覺來決定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我有什麼辦法。」陸奧輕聲嘆息,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也想和明石與大淀那樣來個初次相遇就一見鍾情的戀愛啊,誰知道她會以艦種為前提愛上一個根本還不存在的人。

「也對。所以後來那個長門怎麼了?」

「嗯?什麼怎麼了。」

「我是說那個長門去哪了?轉調去別的鎮守府了嗎?還是說在海上的某處...」長門沒再繼續往下說,她沒聽說過這個鎮守府有艦娘被擊沉的紀錄,但如果真的有,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陸奧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但她剛才不是說她沒有在等別的長門嗎?那現在這段話又是什麼意思?長門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不足以負荷這樣的思考,甚至懷疑起她們的對話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條線上。

「妳是在說這個啊?那個長門現在就站在我的房間裡,而且還正在和我討論這個話題啊。」這回換陸奧皺起眉頭,她姑且是把剛才這段對話當作豁出性命的告白,結果這個人竟然一點也沒聽懂?

「啊?」

「這裡除了妳之外還有其他長門嗎?」

「妳的意思是那個人是我?」長門極度困惑,她覺得這已經不是她本人生性遲鈍所造成的誤解,是陸奧從一開始就把問題複雜得令人難以理解,就算同時戴上大淀和霧島的眼鏡她也不會明白。

「是的,就是妳。」陸奧又嘆了一口氣,她可能需要睡上好幾天才能消除內心的疲勞。

「所以妳明明就對我抱有這種感情,為什麼要用如此迂迴的方式來表現?一開始就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嗎?」總不會是想欣賞自己探求事實的艱辛過程吧?

「妳看,妳果然會說這種話吧?所以我才覺得這樣對妳而言很不公平啊,畢竟就算當時出現的不是現在的妳,我可能還是會對另一個長門有相同的感覺。我覺得自己或許只是因為身為陸奧所以才會愛上唯一的同型艦,但如果用這種膚淺的理由來利用妳的感情不是很過份嗎?畢竟妳這人溫柔得一點也不像戰艦,肯定會想盡辦法來回應我的感情吧?」

「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長門苦笑,不曉得該不該把這當成陸奧的告白。

「我是在誇獎妳啊,雖然和Sig seven的形象有點不符,但我很喜歡妳的這一點喔!」

「謝謝。」

「總之呢,雖然聽起來很奇怪,實際上也很奇怪,但這並不是長門造成的問題,所以請妳不要覺得自己需要對我負起任何責任。我希望妳就算聽過這些話也不要顧慮我,做妳想做的長門型一號艦就好。」

「就算不把妳當作妹妹?」

「那也沒關係。」

「就算不把妳當作長門型二號艦?」

「那就有點令人難過了啦,妳不希望妳的二號艦是我嗎?」

陸奧的笑容讓長門有些不知所措。為什麼她感到難過的反應卻是笑呢?長門很想摸摸陸奧的臉頰來安慰她,但她曉得一旦這麼做了陸奧就會哭出來,也知道她並不希望哭泣的模樣被其他人看見,就算對象是自己也一樣。

「如果妳不是長門型二號艦,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不是嗎?」長門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合乎邏輯,但陸奧仍然用力地皺起了眉頭,她喜歡如此為她著想的長門,卻也害怕她對自己如此溫柔,她知道自己會利用這點而予取予求,最後讓長門不得不因為她而變成另一種模樣。

「妳這人,幹嘛淨是擔心別人啊?」

「因為我不希望妳有這些煩惱啊。」

「妳難道就沒有覺得困擾嗎?」

「不會啊,真要說的話我應該也是喜歡陸奧的吧,所以就算妳只是因為戰艦長門的身份而愛上我,我還是很高興的啊。」

「等一下、妳先停一下,妳這樣我會誤會的,我建議妳收回剛才那句話。」陸奧阻止長門向她靠近,這個人一臉認真在說些什麼啊?她是真的會相信喔!

「那我更正一下。」長門思考了一下,以一慣的認真態度向陸奧補充:「雖然我最初可能也是因為同型艦的關係才會特別在意妳,但現在的妳在我眼中確實是特別的陸奧,是絕對無法被其他陸奧所取代的重要存在。」

「妳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和妳一樣啊,我想我大概也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自己的同型艦,也就是妳喔。」

「怎麼可能?妳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妳該不會是隔天才開始醉的那種類型吧?」

「妳不相信嗎?」

「因為實在太突然了,妳之前都沒說啊!」陸奧顯然忘記自己才是刻意隱瞞情感的那一方,但這樣的錯愕對長門而言算是好的反應,因此她終於放下心中的擔憂與不安,不再懷疑飛龍和金剛說過的話。

「戀愛就是這樣的吧?妳不覺得這有一種命中注定的感覺嗎?」

「這話應該是誰和妳說的吧?」她可沒聽說過自己的一號艦是浪漫主義者。

「是金剛哦。」長門毫不遲疑地供出幕後黑手,忖度著或許自己也該開始稱呼金剛為姊姊,旋即又想到這肯定會引起比叡和榛名的嚴正抗議而決定作罷。

「她還說了什麼其他的事?」

「她說我的視線總是追著妳跑,如果不是討厭的話那肯定就是愛上妳了。」但我又不討厭陸奧,所以確實是這樣沒錯吧?長門低聲補充,伸手撫摸起了自己的後頸,那似乎是她感到害羞的表現。

「噢。」陸奧抿起嘴唇,她原本想著如果兇手是飛龍就要派她去遠征隊進行一整週的MO作戰,但她可拿金剛一點辦法也沒有。

「說起來,金剛對我說過要好好對待妳呢,剛到任的那時候。」那個人在那時候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吧?長門笑了起來,而陸奧的臉龐與耳廓都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淺淺的紅色。

「所以,妳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不是為了哄我,或是覺得自己如果不這樣說我就太可憐所以才說的?」

「如果我是因為那樣才說的,那陸奧才會更可憐吧?」長門不知道陸奧怎麼會這樣想,難道自己在她心中是那種寧願犧牲自我也要滿足他人的濫好人嗎?這個結論讓她苦笑起來,看來她們都需要更加了解彼此。

「好像也有點道理。」

「所以,既然終於解開了這個有點複雜的誤會,那我們今後應該以成為姊妹艦還是戀人作為相處的目標?」長門問了一個令陸奧覺得有點壞心眼的問題,儘管知道她是出自無心,但陸奧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之前實在是太低估她了,這個人並不是沒有戀愛慧根,只是沒有表現的機會才會被她們誤認為是遲鈍吧?

「話都說到這裡了,妳應該知道答案了吧?」

「我希望妳能夠好好說出來,以免讓我產生一些奇怪的誤解啊。」長門笑了起來,不懂她們怎麼會花這麼久的時間才確認彼此的心意,明明陸奧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沒變──她現在知道了,那不是痛苦或嫌惡,而是在努力壓抑內心慾望的眼神。

「我說啊,到底是誰把妳教成這樣?」陸奧忿忿不平地瞪著長門,而她的一號艦顯然決定把這當作是一種嬌羞的反應,毫不在意地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如果妳想知道的話我可以晚點再告訴妳,妳決定好要選哪一個了嗎?」

「如果妳願意的話,我當然想選後面那一個啊,但妳真的能接受和我這種既麻煩又不坦率的女人在一起?」陸奧語帶警告地問,她可不希望長門做出違反自身意願的決定。

「樂意至極,我覺得那也是陸奧的魅力之一啊。或許妳比較希望自己能保持秘書艦的穩重形象,但無論是現在這種因為顧慮別人而隱藏心意的不坦率,或不願被揭穿心事所展現出的彆扭,甚至是酒醉之後固執又不講理的模樣都好,陸奧的這些地方我都喜歡。還有,雖然這樣說有點過份,但我覺得妳現在的反應也很可愛。」

「好啦、我都知道了,妳不要再說了。」陸奧按住長門的唇瓣,她一直都知道長門型一號艦個性直率,但可以毫不害臊地說出情話這種事她可無法招架。

「妳生氣了?」

「我覺得很害羞啦,還有就是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吧。妳為什麼總是讓我等這麼久啊?真是的。」陸奧別過頭,不願正眼看著長門面帶微笑的臉。

「對不起呢。」長門沒有點破陸奧才是讓這件事情變得如此迂迴的人,既然已經獲得她們都想要的最佳結果,特地去追究誰對誰錯就太不識趣了。她伸手摟住自己的二號艦,小心翼翼把她攬進懷中,沒有被拒絕的感覺很美好,因此長門決定讓這個擁抱再持續一段時間,陸奧溫暖的體溫與柔軟的觸感有點令人上癮,她覺得自己或許再也無法放開她了。

「笨蛋。」才不是希望妳道歉呢。陸奧把臉埋進長門的肩窩,她們之間雖然沒有令人心動的身高差,但聽著長門在耳邊說這些話也足夠令她滿足了。

「謝謝妳願意等我。」

「妳不會再離開了吧?」陸奧問出她最害怕的事情,終於止不住淚水地在長門肩上哭了出來。

「這次會一直在妳身邊的。」而長門溫暖的懷抱與溫柔的承諾直到現在陸奧都還記得,她覺得肯定是經過漫長等待才能讓這一刻變得如此美好,但感謝的話語梗在她發疼的喉中遲遲無法道出,她在那天早上反覆哭了好幾次才終於破涕為笑,讓她們的初吻既潮濕又充滿鹹味,直至今日依舊難忘。


〈待續〉


感謝閱覽。

儘管不到歷時多年的程度,但她們總算在一起了,可喜可賀。(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