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赤翔鶴
各個艦種的戰力陸續到齊之後,即使是我們這樣的小型鎮守府也開始被納入特殊作戰的佈署之中。第十一號作戰是我們接到的第一個大型任務,從四月下旬延續至五月,主力艦隊每天都頻繁出海,回港後的補給、維修和入渠等工作讓整個鎮守府陷入有史以來最忙碌的狀態。
為了在最短時間內修復艤裝,夕張徵召了原本負責調整水上機的扶桑型和最上去整備班幫忙,我除了艦載機之外也接手處理從作戰組送回來的各種偵察機。原本頻繁出入機庫的飛龍在作戰初期就被編入支援艦隊,加賀則被鳳翔找去食堂打理補給物資,只剩下千代田和飛鷹還抽得出時間過來幫忙。
工作量大增的不只是工廠和船塢,負責指揮整個艦隊的秘書艦也忙得不可開交。翔鶴的作息時間從作戰開始後就變得相當不正常,平時她就算加班也會在十一點回到宿舍,最近卻常常超過凌晨兩點才躡手躡腳摸進房裡。起先我還會在玄關替她留一盞燈,相同的狀況持續一週後我開始擔心她睡眠不足,乾脆在晚餐後直接去辦公室找她。
我原本是想暗示她早點結束工作,但腦袋精明的翔鶴卻故意曲解了我的意思。
「送上門的勞動力當然要好好運用。」她一面說著這樣的話一面把作戰報告塞給我,要我在期限內整理好並弄成電子檔,再大致列出裡頭可以改善的部份。
這對每次執行任務都要寫報告的旗艦來說並非難事,但交給完全沒參加作戰的人處理似乎就不太合理,我抱著滿腹疑問翻開出擊名單,才發現負責領隊的是不久前被送進二號修理渠的山城,便決定暫時不計較這些小事。
「赤城妳也太會照顧後輩了吧,竟然專程犧牲睡眠跑來幫我們,我感動得快哭了。」連日缺乏睡眠讓蒼龍開始胡言亂語,她坐在我對面,用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憔悴模樣敲擊鍵盤,把各種數據輸進電腦裡的資料庫。
我不曉得該怎麼讓蒼龍意識到她也是超時加班的受害者,我原本是希望這些人早點回去休息,為什麼卻好像助長了這股熬夜工作的風氣?
「赤城前輩,妳如果弄完報告可以跑一趟裝備室嗎?有些事要和夕張確認,我都列在這份清單裡了。」事情還沒完成翔鶴又交給我一個新任務,她遞出一份裝在資料夾裡的文件,看著我半晌才想起早在幾個小時之前就該告訴我的事:「還有,前輩從明天起要和二航戰一起編入聯合艦隊,工廠的事弄完就趕快回去睡覺,早上的作戰可別遲到了。 」
我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她口中的明天早已變成今天,我和蒼龍就算立刻扔下工作直奔寢室也無法睡滿六個小時,得以這樣的狀態出擊實在是相當令人擔心。
幾個小時後我再度見到蒼龍,她的黑眼圈變得比昨晚還深,飛龍替她套上艤裝的期間也幾乎都在打盹,我難以諒解翔鶴知道蒼龍要出擊卻沒有讓她早點休息,蒼龍卻說自己沒睡好都是飛龍的錯。
「哪有,明明是妳自己鑽進我的被子裡,我哪忍得住。」飛龍反駁的時候笑得很開心,還趁機往蒼龍胸口摸了一把,我猜那是她們之間的正常互動因此沒有制止,倒是困惑起這兩位身材都不算嬌小的後輩怎麼有辦法擠在單人床上。
「妳們睡同一張床?不擠嗎?」
「有愛就不擠囉,我跟妳說──」飛龍朝我眨眨眼睛,正要解釋就被集合的呼聲打斷。
我們帶著裝備前往港口,除了我和二航戰,編入第一艦隊的成員還有陸奧、伊勢和筑摩,都是平常會聚在鳳翔那裡小酌幾杯的熟人。在岸邊確認作戰計畫時加賀趕過來替我檢查裝備,她編在第四艦隊,負責在我們突入敵營時提供掩護。
聯合艦隊以相同編制持續掃蕩大量群聚的深海棲艦,二十多艘船艦組成的龐大陣容讓我們不約而同想起往事,飛龍難得感性,與蒼龍並肩而行的時候柔聲說著自己再也不會丟下她,我從後頭看著她們的背影,不知怎麼的竟有點想哭。
船塢在艦隊回港的時候經常客滿,就算高速修復劑能大幅縮短療程,只憑三座修理渠還是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治癒所有傷員。我在休息室等待的時候聽見不少耳語,大多是埋怨秘書艦遲遲不肯提撥預算增建第四修理渠,或抱怨醫療組核發高速修復劑的流程標準不一。這些話題對經常在這兩處幫忙的我實在左右為難,所幸大部份的隊員都很容易被食物收買,浮躁的情緒在後勤組帶著補給品出現後便一掃而空。
任務結束那晚我在修理渠躺了一夜,加賀原本要留下來,但我聽說隔天換她得領著艦隊出擊,便要她早點回去休息。晚上的修理渠很安靜,聽不見其他人在外頭奔走或閒聊的聲音,只有偶爾挪動身體會帶起稀疏的水聲。
大概是與體型或身體年齡有關,航空母艦的修復總是需要很長的時間,我最後一趟出擊只受到輕微損傷,但光是皮膚割破幾道裂口也得在渠裡泡上七個小時。睡不著的時候這的確是一段無聊的時光,所以翔鶴帶著工作來找我的時候我難得沒有覺得她過份。
「我想統計這份資料,可以請前輩唸給我聽嗎?」她扔給我一條毛巾,等我擦乾雙手才把一大疊資料遞過來。
我猜她手上的筆記型電腦可以直接做到這件事,但為了消磨時間還是花了足足一小時唸完整份清單,等翔鶴終於想起她有帶水壺的時候,我的聲音已經像得了重感冒一樣沙啞不清。
「妳覺得喝這個可以治好嗎?」我看著混濁的池水開起玩笑,下一秒就被她凌厲的視線阻止。
「前輩沒有讀過入渠手冊嗎?高速修復劑和一般修復劑都只能外用,不是讓前輩拿來當飲料喝的。」
這人還是一點幽默感也沒有。但不曉得為什麼,這讓我覺得很安心。
「妳之後會出擊嗎?」我問她,感受到倦意從大腦深處緩緩浮現。
「過一陣子,等加賀前輩的任務結束。」
這樣啊。我沒答出聲音,不知不覺就枕著手臂睡著,隔天早上醒來時翔鶴已經不在了。
加賀接手前線的作戰後我終於返回自己的崗位,連日出擊導致等候維修的艦載機數量大增,我和千代田窩在機庫努力工作,經常到艦隊返航才發現一整天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真正參與了大規模作戰,我們才曉得航空母艦的人手其實不如想像中充裕。
即使這幾天只有加賀編在主力艦隊,支援艦隊仍需要派出四艘航母隨行,飛龍、瑞鶴、龍驤和隼鷹一早就跟著主力艦隊一同出擊。作戰初期便駐守在辦公室的翔鶴與蒼龍仍然沒有什麼時間休息,負責餵飽大家的鳳翔更不用說,成天帶著祥鳳與千歲在廚房忙進忙出,就連飛鷹也被找回醫療組輪班,機庫自然就只剩下我和千代田。
我唯一能找到的幫手是筑摩,她學得很快,不到半天就能獨立負責水上偵察機的整備工作。我還抽不出時間說服這位能幹的僚艦加入航空整備班,夕張就已經把在裝備室工作的好處唸了不下五次給她,雖然機庫和裝備室只隔了一道牆,但這人忙到正餐都沒時間去食堂吃還特意跑過來肯定是相當中意筑摩。
幾艘秘書艦每天都會到工廠開會,艦隊回港的時候也會輪流過來查看狀況,即使戰果不甚理想,我幾乎不曾見到翔鶴在眾人面前顯露疲態。她在外頭建立的形象相當完美, 既有秘書艦該有的威嚴,也能順應情勢適時地放軟姿態,或許是因為如此,需要溝通的事情大多是由她負責,日向直接下達指令的狀況則相對少見。
不過在我面前當然又是另一回事了。千代田去吃晚餐的時候這人立刻原形畢露,在機庫一面打轉一面叨唸,說自己是因為辦公室人手不足想找人幫忙才特地繞過來,沒想到我竟然還沒修完這些艦載機,質疑是我下午跑去間宮那裡才會延誤工作。我確實是吃了兩片蛋糕,但那絕對是光明正大的合理休息,才不該被這樣譴責。
「不是還有蒼龍嗎?」我沒好氣地問,想起已經一陣子沒看見二航戰的後輩,平常我們總會在晚餐後去鳳翔那裡喝酒聊天,自從作戰開始後這個娛樂就被迫暫停,只有早上偶然在食堂碰見才能小聊幾句。
「蒼龍前輩看起來快不行了,我很怕她會倒下。」
知道她還保有人性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翔鶴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我同樣很怕她會因為免疫力降低而染上感冒。
整個作戰在五月中順利結束,幾艘從海上搭救的新同伴正式加入鎮守府,除了輕巡洋艦大淀和水上機母艦秋津洲,還有兩艘來自義大利的高速戰艦,讓四樓的戰艦宿舍頓時變得熱鬧許多。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和二航戰喝了酒,聊著這幾週發生的事直到深夜。翔鶴的作息時間終於恢復正常,我回到房間時她坐在老位子看書,還好好地開了檯燈。
「前輩又去喝酒了?」
「偶爾一次有什麼關係。妳怎麼不去?鳳翔那裡今天很熱鬧哦!」除了蒼龍和飛龍,其他航空母艦也聚在鳳翔那裡,就連不太喝酒的瑞鶴也出席了。
「作戰才剛結束,應該沒有人想在慶祝時遇到秘書艦吧?」經翔鶴這麼一說,我才想起自己幾乎沒看過她和秘書艦以外的人喝酒,甚至很少在鳳翔的居酒屋遇見她。
我一直以為她是為了保持形象才避免參加這些活動,沒想到是在顧慮其他隊員的心情。不過鎮守府裡的娛樂也就這麼幾項,如果翔鶴就連下班都無法好好放鬆,到底該怎麼排解在工作上累積的疲勞?
「或許我們可以在房間裡喝?我去幫妳拿點啤酒,還是妳想喝清酒?」我試探性地問,一時想不起有沒有禁止在房內飲酒的規定。
「不用了,明天早上要開會,我可不想和前輩一樣滿身酒氣。」
「我哪有……」我嗅了嗅自己的制服,明明就沒有她說得那麼嚴重。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前輩。」翔鶴把書籤夾進書頁,從桌上拎起一個紙袋遞給我,裡面是一盒繫著緞帶的高級巧克力。
「這是謝禮,這陣子麻煩前輩幫了不少忙,不嫌棄的話請收下。」翔鶴正經八百地解釋完送禮緣由,又語帶調侃地問了一句:「只要是甜的前輩都喜歡對吧?」
原來我在翔鶴心中只要用甜食就能收買嗎?意外得知這一點讓我哭笑不得,不過一想到她在忙亂之中仍惦記著這些小事,下次就算沒有食物的誘惑,我大概還是會心甘情願淪為她口中那自動送上門的免費勞力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