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Saratoga#Victorious
她們開始會相約──主要都是由勝利號發起──去食堂吃飯的時侯,季節不知不覺已經進入寒冷的冬天。
勝利號很訝異自己竟然比想像中更怕冷,明明是在寒冷的國家出生,她卻沒有因此獲得這方面的抵抗能力,這陣子總是得在制服外多披上一件厚外套才能出門。
她無法和納爾遜一樣只穿著短袖短褲就到外頭慢跑,也打從心底對薩拉托加在這種天氣還能頂著無袖制服出海感到欽佩──難道有肌肉就不怕冷嗎?這兩人的共通點讓勝利號不禁如此猜測,可惜她還無法親自驗證這個假說,畢竟她的BMI指數在這段時間裡只從過瘦往正常稍微靠近了一點,每次踩上體重計都會收到憐憫的目光。
納爾遜信誓旦旦地保證會讓她在這個冬天增加五公斤,不過勝利號現在連一半的目標都還沒達成,她曉得原因肯定出在食量的差異,追根究柢,她和納爾遜或薩拉托加的體格原本就不同,當然無法像她們一樣輕鬆解決雙倍份量的正餐。
每次坐在薩拉托加對面,勝利號就忍不住要懷疑眼前這人的胃是個無底洞。薩拉托加的用餐禮儀幾乎就和英國艦──她指的是沃絲派特或雪菲爾──一樣好,使用刀叉的姿勢相當優雅,就連持筷子的方式也像是個道地的日本人。不過最讓勝利號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人的吃相看似慢條斯理,卻能用她吃掉一份餐點的時間解決兩人份的食物。
與此相反,薩拉托加的酒量似乎就不像其他大型艦那麼好了。勝利號偶爾會出席美國航母的酒會,地點大多在無畏房裡,她厚著臉皮要薩拉托加陪自己去的時侯那人雖然很配合,入席後卻總是小口小口地啜著啤酒,一次也沒碰其他人遞過去的烈酒。
有一次,她問薩拉托加是不是討厭酒,一向寡言的昔日的戰友思忖半晌,語氣平淡地告訴她曾經是喜歡的。那時薩拉托加臉上的表情活像剛吞下半顆苦瓜似地皺成一團,於是勝利號不忍心繼續追問,也不敢再要求對方陪自己去喝酒了。
儘管皇家方舟對此頗有微詞,勝利號和美國航母共同訓練的次數仍在秘書艦的安排之下逐漸增多,她也總算達成了和薩拉托加一起航行的願望。
長距離的航行訓練在遠征隊專用的安全航道上進行,從清晨持續到入夜,換過一個日期才折返。經常參加夜戰的薩拉托加對夜晚的景色習以為常,勝利號卻被一望無際的星空深深震懾,一整夜都無法將目光從空中移開。
「It's so beautiful.」她終於忍不住發出讚嘆的時侯,薩拉托加從前方回過頭,向她指出了冬季大三角的位置。
「Procyon, Betelgeuse and Sirius. 最亮的是Sirius。」
「哇,原來妳喜歡星星?」勝利號睜大雙眼,在空中尋找薩拉托加說的那幾顆星星。
「算不上喜歡,只是有段時間查過星座的事而已。」
「哦……Nelson說,我和她還有Jervis的下水日都是九月,所以是同個星座,妳呢?」
「四月七號。」
「那很近耶,過幾個月就到了,到時候能幫妳慶祝嗎?」
勝利號興高采烈地問,薩拉托加則聳聳肩,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再說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怎麼會不重要,妳明明有參加Hornet的慶生會,不就代表妳覺得生日很重要嗎?」
「那是Intrepid逼我去的。」薩拉托加一臉無奈,自從她私下拜託無畏幫忙照顧勝利號之後,那人就像抓到把柄一樣,三不五時就拿這件事威脅她出席各種聚會。
「那我也請她替妳辦個慶生會吧,一定會很有趣的!」勝利號興奮地越過薩拉托加,朝著進入視線範圍的港口筆直前進。推進器濺起的浪花掩蓋了薩拉托加微弱的抗議,她愁眉苦臉地追在後頭,有點後悔如此輕易就向勝利號透露自己的個人情報。
除了與裝甲空母有關的訓練之外,比較常和勝利號搭檔的美國航母還是無畏。這個人的下水日雖晚了勝利號幾年,表現出來的模樣卻比薩拉托加還要可靠,不難理解她是怎麼成為美國艦之中的核心人物。偶爾她們會聊起薩拉托加的事,無畏描述的薩拉托加有時很接近勝利號最初的想像,和善、開朗又熱情,和現在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截然不同。
「總覺得她變好多喔,為什麼會這樣啊?」
「畢竟這幾年發生過很多事嘛,有機會妳再問她吧,我們這些旁觀者也不好評論什麼。」
對於勝利號的問題,無畏只是笑著帶過。早她一年到任的大黃蜂對此一無所知,皇家方舟則向來不關心美國艦的事,因此勝利號只能藉由自己的觀察試著拼湊事情的輪廓。
有一天,她發現薩拉托加其實是會笑的。
嚴格來說,那個表情與勝利號認知中的笑容還有一段距離,不過至少是她目前在薩拉托加臉上看過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她很好奇究竟是誰有能力讓薩拉托加露出這種表情,於是順著視線往岸邊看去,發現另一艘航空母艦正朝著演習場上的薩拉托加揮手,而薩拉托加也提起手臂做出了一個幅度很小的回應。
她一瞬間就察覺到她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單純。薩拉托加雖然笑了,眼裡的情緒卻仍舊憂傷,岸上那人似乎也明白,臉上的笑容在薩拉托加離開後隨即轉為無奈的苦笑。似乎是叫做龍驤的輕空母──勝利號曉得對方的名字,她在鳳翔的居酒屋看過這個人,個頭嬌小卻很有活力,似乎和所有人都聊得上天。
去鳳翔那裡吃晚餐的時侯總是能看見龍驤穿梭在各桌,有說有笑地和其他大型艦一起喝酒,勝利號和美國艦在這裡聚餐時,這人也會湊過來聊上幾句。現在回想起來,龍驤幾乎每次都會問起薩拉托加的近況,然後得到無畏或愛荷華千篇一律的答覆:「She is fine.」
勝利號不確定日本船對Fine這個字的定義和她們這些母語人士有沒有落差,但龍驤聽完總是笑笑地說著那就好,啜起啤酒的表情卻勉強得好像那杯酒真的很苦一樣。
「我都不知道她會笑。」被問起和薩拉托加相處得怎麼樣時,脫口而出的感想讓勝利號自己也嚇了一跳──為什麼她會覺得委屈?是因為薩拉托加從沒對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嗎?可是她又覺得這樣想對薩拉托加而言並不公平,除了情感上的表現稍嫌不足,薩拉托加基本上是很照顧她的,從生活起居乃至於作戰中的大小事,甚至連她不經意提起的舊日往事都會很有耐心地聽完。
總之,自從發現這條新線索,每當薩拉托加與龍驤出現在同個場合,勝利號就會從一旁默默觀察她們。
龍驤的確和她的認知一樣,是個親切的人。不過那股熱情在薩拉托加面前似乎收斂許多,打招呼的方式不像勝利號在居酒屋見過的那麼豪放,談話的內容也多半刻意停留在無關痛癢的話題上。至於薩拉托加,只要是龍驤出現的場合,一舉一動就變得比平常更僵硬。這人原本就不太會主動開啟話題,在龍驤面前甚至連回應其他人的句子都刪減得只剩音節,彷彿一點也不希望對方發現自己的存在。
若不是見過薩拉托加的笑容,勝利號很肯定自己會做出誤判,以為薩拉托加是打從心底不想見到那個人。然而事實是,無論薩拉托加再怎麼抗拒,她的目光仍舊追著龍驤到處跑,就好像艦載機無論飛去哪都要降落到甲板上,或是她說的那一顆最亮的Sirius,一旦看見了就沒辦法將目光移開。
對勝利號來說,薩拉托加就是那顆Sirius,而龍驤是薩拉托加的Sirius,她們沒辦法成為冬季大角,因為比起Procyon或Betelgeuse,勝利號更想成為薩拉托加眼中那顆最亮的星星。
某天晚上,她終於忍不住問起龍驤的事,她的室友沒有接續這個話題,而是露出和她們初次見面時相同的苦澀表情。勝利號立刻就曉得自己問了對方不想談論的事,說來奇妙,明明才剛獲得這副身體不久,她卻越來越能夠精確地從表情辨識出別人的情緒。
她曉得薩拉托加見到龍驤所露出的笑容是為了掩飾悲傷,曉得她繃著臉是不願意把傷口展現在別人面前,也曉得此時此刻,她們之間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輕易回到她使勁伸手也碰觸不到的遠方了。諷刺的是,她們明明睡在同一張床上,她卻從來都不明白躺在自己身旁的這個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儘管勝利號殷切期盼自己能成為薩拉托加傾吐心事的對象,但腦袋深處的某個聲音告訴她要有耐性,於是她停止追問,逼迫自己用生硬的手段轉移話題,像是告訴薩拉托加她最近在和雪菲爾學習泡茶,還邀請對方有時間的時候替她試試味道。薩拉托加的回答僅是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勝利號只好識相地放棄與她道晚安,像平常一樣背過身子把自己捲進被窩裡。
〈待續〉
※註:Procyon南河三、Betelgeuse參宿四、Sirius天狼星分別是冬季大三角裡的三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