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赤加賀(一航戰)
加賀花了好幾天才終於明白,原來自己最近心浮氣躁的情緒是源自於失落感。
她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忌妒赤城,避著改二的話題裝做沒事過了好幾天,但在摔破水杯的瞬間她終於想透了整件事──她並不是不希望赤城改二,而是怕自己再也追不上她。
原來,是這樣嗎?加賀愣愣地看著碎了滿地的玻璃,找到正確的詞彙來形容這股情緒讓她稍微鬆了口氣。雖然並不安心,但至少不是最糟的那個。她暫且接受現實,到廚房向鳳翔坦承自己摔碎了一個杯子,拿了掃把和空的鋁罐又回到食堂收拾殘局。解決玻璃碎片之後加賀順勢掃了地板,她沒放過角落的任何灰塵,還在吧檯底下找到一個啤酒的瓶蓋。
將掃具歸位時加賀被攔下,鳳翔問了她有沒有被碎片劃傷手指,加賀搖搖頭,但還是把手伸出去讓鳳翔檢查。航空母艦──尤其是她們這種以弓箭作為武具的──大都很注意自己的手,操作艦載機需要精密的控制力,任何可能造成失誤的因素都要小心避免,至少鳳翔當初是這麼教導加賀的。她向鳳翔保證之後會買一個杯子回來,輕空母卻只是笑笑說:「哪有什麼關係呢,就只是一個杯子嘛,誰都會有不小心的時候啊。」
「鳳翔也會嗎?」加賀問,鳳翔出乎意料地點了頭。
「我摔破的杯子數目應該是加賀的好幾倍哦,妳不用為了這個自責的。」鳳翔的安慰讓加賀稍微打起精神,但也只有一點,因為她知道赤城從來沒有摔破杯子,就連摩耶不小心脫手掉下去的啤酒杯都被赤城從半空中攔截,瞬間反應力簡直就像翻過護欄阻止全壘打的外野手一樣驚人。
「休息一下吧,麥茶現在冰得正好,加賀來陪我喝一杯吧。」鳳翔說完就放下手邊的工作,加賀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拿了兩個玻璃杯。若一天摔破三個杯子,就算溫柔如鳳翔,大概也會對她感到失望吧。
鳳翔挑了能夠照到陽光的座位,於是加賀順從地坐下,看著對方熟練倒出兩杯八分滿的麥茶。位在港邊的鳳翔食堂雖然比能夠容納百名隊員的間宮食堂狹小,開張的時間也只有傍晚到午夜短短幾個小時,但在中、大型艦之間一直都是相當熱門的聚會場所。
由於食堂主人是深受航空母艦愛戴的鳳翔,這裡的工作人員多半也是由空母組成,依照工作性質分成了負責前置作業的午班與接待客人的晚班。加賀多數時間都是在午班輪值,她對料理雖然沒有太大興趣,但比起用冷淡表情接待晚上前來喝酒的同僚,備料工作顯然更適合善於保持專注的她。這點赤城則是完全相反,一提到食物就興致高昂的一航戰旗艦在製作料理的方面毫無天分,對招呼客人和張羅前台大小事倒是十分擅長。
「加賀有心事吧?這幾天沒什麼精神呢。」鳳翔坐下沒多久就切入正題,儘管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想不到該如何開口的加賀仍不敢直視鳳翔,只能握著身邊唯一可以抓住的東西──那只斟滿麥茶的玻璃杯──冰涼的溫度透進指尖,像沾染到冬日海水般地令加賀感到寒冷。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得到什麼。如果要她發表對這整件事的感想,她絕對是替赤城感到高興的,不單只是為了一航戰的榮耀這種表面理由。她被赤城的強大所吸引,深陷到願意獻出自己的所有來守護她,但為什麼赤城改造的消息竟然會讓她感到不知所措?加賀不曉得自己為什麼無法坦率祝賀對方,蒼龍闖進道場對她們宣布消息之後她也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她平常根本不笑──太好了,加賀記得當初自己這麼說,而赤城射偏了一支箭。
「鳳翔不會害怕自己沒辦法保護妙高嗎?」最後她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拿起麥茶輕啜了一口。不太甜,鳳翔食堂的麥茶一直都是這個味道。
「現在已經不會了。」鳳翔答的坦然,沒告訴加賀她也曾經為此煩惱許久。不只是妙高,所有在海上作戰的人都是她掛心的對象,對無法上前線的鳳翔而言,等待眾人歸來的時光總是既漫長又令人焦慮。她為此而開了這間食堂,讓夜間歸來的艦娘遠遠就能從海上看見燈光,雖然不敢自稱是眾人的避風港,但用美味料理填飽她們肚子的這點自信鳳翔還是有的。
「妳呢?害怕自己沒辦法保護好赤城?」
加賀點頭,知道是自己過分偏執,赤城拚盡全力守護的是一航戰與整個艦隊,但加賀放在第一位的卻從來都只有赤城,從她們還只是旗艦與僚艦的關係時,她的目光就總是追著赤城的背影。
「不過赤城改造並不代表加賀妳會變弱吧?」為什麼以前不怕的事現在卻突然害怕了呢?鳳翔問,一面從附近的櫥櫃拿出裝點心的盒子,隨後想到出門採買的龍驤差不多快回來了,又起身從杯架取來一個玻璃杯。
「我自己也不曉得。」
「妳有問赤城改造的細節嗎?」
加賀搖頭,她們沒有談論這個話題,倒是有討論要送什麼禮物替翔鶴慶祝下水日。翔鶴在改造之後成了鎮守府裡的第一艘裝甲空母,儘管航空母艦的戰力多數時刻仍取決於艦載機的型號,但裝甲空母克服了她們原先只要稍有戰損就無法作戰的弱點,也成了秘書艦規劃戰略的另一層考量因素。自從同為裝甲空母的大鳳及薩拉托加相繼到任後,一、二航戰的出擊頻率就大幅銳減,倘若赤城在改造之後躋升裝甲空母的行列,那自己能作為伴隨艦出擊的資格會逐漸減少也是可想而知的。
「或許妳該和赤城談談,把妳擔心的事告訴她。」見加賀遲遲沒有回應,鳳翔又說道:「她並不是自己變強就會把同伴拋下的那種人吧?」
這點加賀倒是同意,她輕輕點頭,在鳳翔品嘗麥茶時偷看她的側臉。鳳翔的年齡比其他艦娘都還要年長,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外表,儘做為航空母艦的鳳翔並不強大,她的話語和行為卻總是有著加賀無法觸及的成熟。但加賀不曉得自己是否能像鳳翔一樣甘於等待,倘若無法做為僚艦守在赤城身後,那她從冰冷海底甦醒成為艦娘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起來,當初五航戰要改二的時候,翔鶴也苦惱了很久。」鳳翔想起有點久遠的往事,五航戰的改裝計畫也是從旗艦先開始的,無論是首次採用的甲板彈射器還是大幅提升的搭載量在當時都引起了極大注目,青葉甚至做了篇特輯到處宣傳五航戰的新進化,讓行事一向低調的翔鶴相當難為情。
「不是瑞鶴煩惱而是翔鶴?」
「瑞鶴倒是很高興,一天到晚在說五航戰要超越一航戰什麼的,後來妳們在演習場大打一架,妳忘記了嗎?」
加賀差點就為了過去的不成熟向鳳翔道歉,但一想到瑞鶴得意的表情她又皺起眉頭,她們兩個總是沒來由地看彼此不順眼,就算加賀時時提醒自己要用更溫和的態度對待後輩,她還是三不五時就會被愛頂嘴的瑞鶴惹毛。
「不過和一開始比起來,那孩子的確變得可靠許多。」
「妳要是願意直接對她說,瑞鶴肯定會很高興的。」
是會得意忘形吧?加賀露出淺笑,儘管她們時不時就會為了小事產生爭執,但看見總是橫衝直撞的後輩有所成長,她還是多少有感到欣慰的。
「加賀也是哦,和以前相比變得比較溫和了,我覺得這是好事。」鳳翔打開一片鹽味仙貝,笑著發表她這幾年觀察到的改變。不只是加賀,就連她自己也變得越來越像人類了,雖然艦娘形成的原因至今仍是個未解之謎,但鳳翔還是很慶幸能以這樣的形式重獲新生。
龍驤在對話短暫中斷時從外頭歸來,嬌小的輕空母兩手各拎了一個大型購物袋,裡面塞滿食堂申請的備品。鳳翔見狀急忙起身要幫忙,龍驤卻搖搖頭要她坐回去,自己把那兩大袋物資提到隔壁桌放好──她身材小歸小,該有的力氣還是有的。
「小龍要喝麥茶嗎?」
「好啊,今天熱死了,明明才五月而已。」龍驤拉了張椅子坐下,接過麥茶大口豪飲。她的襯衫領口全被汗水浸溼,臉頰也曬得整片通紅,直到喝完兩杯冰涼麥茶才終於冷卻下來。
「加賀又在鑽牛角尖?」龍驤看著表情僵硬的加賀猜測,這艘輕空母一向不愛說場面話,就事論事的直白個性和走柔性路線的鳳翔大相逕庭,堪稱航空母艦之中的毒舌代表。
「也沒那麼嚴重啦,就只是有點煩惱而已。」鳳翔本來想整理採買回來的物資,聽到龍驤這麼說又打消念頭坐回桌前,她可不希望龍驤在這個緊要關頭還過度刺激加賀。
「煩惱啥,該不會是赤城改造的事吧?」而龍驤果然一語中的,畢竟能讓加賀困擾的事差不多就是那些,她有時候甚至懷疑這人的腦袋裡除了赤城和艦載機之外根本沒裝其他東西。
「我猜中了?」龍驤挑起眉頭,看著默默低下頭的加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論。
「好了,小龍妳不要為難加賀,她只是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想法而已。」鳳翔連忙替加賀緩頰,一航戰的正規空母從龍驤提問後就不斷用拇指輕撫杯緣,試圖用毫無意義的行為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有什麼關係,忌妒什麼的,只要是人多少都會啊。」
「並不是那樣。」龍驤的臆測讓加賀終於開口反駁,她乾澀的喉嚨殘留著麥茶的味道,「我並不是在忌妒赤城。」加賀又說,而輕空母的表情也從不以為然轉為狐疑,最後索性皺起了眉頭。
「不然是什麼?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妳能煩惱的事嗎?」
這次加賀沒有回答,能對鳳翔說出來的事在龍驤面前她卻開不了口,她終究不願被一針見血地點出癥結,也不願讓自己的軟弱成為一航戰的汙點,雖然她知道這些稱號在龍驤眼裡不過是虛幻之物,但身為一航戰,身為赤城僚艦的她還是想要守護這一切。
「嘛,算了,反正妳想太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就別浪費時間在無謂的煩惱上吧!」龍驤無所謂地聳聳肩,她的好奇心既不如飛龍旺盛,耐性也不像鳳翔一樣多到能分給他人,若是加賀主動傾訴倒還可以聽聽,但對於這種得細心安撫才能卸除心防的麻煩問題她可敬謝不敏。
鳳翔為了緩和這陣尷尬只好提前結束休息、分派了不同的工作給加賀和龍驤,她們兩人做起事來都很有效率,讓今天的準備工作比平常提前了一個小時就完成。龍驤和鳳翔趁著空出來的時間準備起自己的晚餐,年長的輕空母照例問了加賀要不要留下來吃飯,而嚴肅的正規空母也一如往常婉拒邀約,她的晚餐時間即使沒有特別約好也會留給赤城。
「結果加賀到底在煩惱什麼啊?」加賀離開之後龍驤終於追問,在食堂開張前陪鳳翔吃晚餐是她多年來的習慣,而加賀就只有赤城提前來上晚班的日子才會這麼做,龍驤當然知道她不是為了避開自己才提早離開,但忍不住還是介意起了剛才沒得到的答案。
「她可能覺得自己被留下來了吧。」鳳翔將完成的料理交給龍驤,俐落整理好使用過的流理台,隨後端了兩碗味噌湯回到下午喝茶的座位上。
「妳也知道,加賀幾乎是把保護赤城當作自己的責任,所以突然要改二的事大概讓她有點不安吧。」
「但改二之後裝甲和保護機制都會提升吧,照這個說法她不是應該要很安心才對?」龍驤一臉狐疑,再次體認到自己和加賀的思考迴路截然不同。
「關於這一點,我想她並不是對改造有意見,而是對自己沒有改造感到焦慮吧。那孩子說她害怕自己無法保護好赤城。」鳳翔以自己的意思解釋著,有過類似感受的她要理解這樣的心情並不難,但對很早期就進行改造的龍驤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結果就算當了艦娘這麼多年,那傢伙還是把赤城和一航戰看得比自己重要啊……我覺得她該學學赤城享受人生的方式,這樣她們兩個肯定都會輕鬆一點。」
「確實是呢。妳下次和她說說看吧?」
「不行啦,我沒辦法像妳一樣好言相勸,尤其只要遇上赤城的事加賀就纖細得要命。我有時候都會懷疑赤城是不是怕加賀沒有自己就活不下去才和她交往的。」
「這點倒是不用擔心,那兩個人是有好好在珍惜彼此的。」鳳翔苦笑,知道這只是龍驤擔心對方而說出的喪氣話。「不過,或許是一航戰留存在加賀身上的記憶太過強烈,才會讓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這個地方吧。」
「也就是這點最麻煩啊,畢竟前世的牽絆是斬不斷的哪。」無可奈何的結論讓龍驤不禁感嘆起來,想著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或許就是像鳳翔這樣,找個船艦時期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人在一起,至少在愛情裡就不必探究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幾分是命中注定的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