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赤加賀(一航戰)
五月和六月是鎮守府一年之中最舒適的兩個月份,白天的陽光溫暖,夜裡雖有溫差也不至於讓人感到寒冷,即使在演習場活動也不需要額外加上外套。
赤城舉著甲板等待最後一批艦載機返航,和薩拉托加借來的F6F-3N小隊陸續從空中降低高度,靠著夜間作戰小組的燈光指引平穩降落在飛行甲板上。飛行小隊全數歸艦後赤城將艦載機收回箭筒,她們今天申請的夜間使用許可只到晚上十點,之後則是第二水雷戰隊的訓練時間。雖然神通大方表示歡迎她們參加二水戰的訓練,但赤城覺得那會讓薩拉托加與齊柏林對這艘輕巡洋艦的印象完全改觀,最後還是以飛行員需要休息為由婉拒了邀約。
「感謝兩位陪我練習,受益良多。」返回機庫時赤城向薩拉托加與齊柏林道謝,這兩艘航空母艦連交換條件也沒提出就答應陪她進行夜間訓練,著實幫了她一個大忙。
「You're welcome! 我也從赤城身上學到很多哦,有機會的話也找我一起做日間飛行訓練吧!」薩拉托加笑著回答,她近期的型態是夜間作戰專用的模式,經過特殊改造的艤裝即使不帶上輔助裝備也能在夜間操縱艦載機,德系的航空母艦齊柏林則是能在夜裡使用艦砲輔助作戰,和一直都專職日間戰鬥的赤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
「我很樂意和赤城一起訓練,下次也請再找我。」齊柏林淡淡說道,她的聲線和加賀一樣鮮有起伏,讓赤城從初次見面就覺得她們已經熟識多年。
「和我就不樂意囉?」
「我又沒那樣說。而且妳沒必要找我一起訓練吧?」齊柏林推開撲上來的薩拉托加,這艘美國船有時候就跟太愛撒嬌的大狗一樣黏人,她到現在還不懂自己當初怎麼會答應和她交往。
「我想和齊柏一起夜戰嘛,再說除了妳之外就沒有人可以陪我了啊!」薩拉托加無辜地眨起眼睛,讓齊柏林在赤城面前尷尬得無地自容。
「妳安靜點,我又沒拒絕──」
「Really?」
「如果妳不要這麼煩人的話是沒關係……赤城妳為什麼一直笑?」齊柏林放棄從薩拉托加懷裡掙脫,半張臉都被身高多了她一大截的美國航母固定在胸前。
「看到兩位感情這麼好,我很高興哦!」赤城邊卸除艤裝邊說,將航空甲板上沾附的海水擦拭乾淨。
「在妳眼中我們這樣算是感情好嗎?」齊柏林困惑不已,她嚮往的戀愛是像一航戰或長門型那樣互相扶持的關係,但她在戰場上總淪為被保護的一方,日常中則變成被撒嬌的對象,讓齊柏林最近有點搞不清楚該怎麼調整心態。
「是啊,我都有點羨慕了呢。」赤城把艤裝放回以堅固角鋼搭建而成的裝備架上,她隔壁的位置是加賀的,再過去則是二航戰與五航戰,海外空母的收納空間則在裝備室的另外一側。
「羨慕哪個部分?」齊柏林問,終於還是把薩拉托加推開。
「我也想要加賀像這樣對我撒嬌。」
「That's impossible!那個加賀耶!」薩拉托加來不及切換語言就脫口而出,她來到這個鎮守府也好幾年了,但至今可從沒見過加賀做出微笑以上的表情,要不是赤城私下提過加賀不善表達情緒,她真的會以為那艘嚴肅的空母是無時無刻都在生氣。
「的確不可能,我無法想像加賀會這樣做。」齊柏林同意,就像她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薩拉托加撒嬌一樣──當然在私底下她也不會,那可有違她的個人原則。
「所以才羨慕啊,像薩拉這樣坦率的戀人是很棒的哦!」赤城笑笑,知道自己在這方面也遠遠不及,要是她能從一開始就完全展露自己的真心,加賀肯定也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得獨自煩惱的狀態。
「See, I told you.」薩拉托加一臉得意,大手一摸就把齊柏林的頭髮弄亂,讓個頭嬌小的德國空母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們在離開機庫的途中分別,齊柏林不悅歸不悅,但還是拗不過薩拉托加的請求而陪她去喝酒。赤城婉拒了她們的邀請,打算在加賀從鳳翔那裡下班前先回房間將自己梳洗乾淨──她今天替臨時請假的祥鳳代班,要幫鳳翔做完食堂的整理工作才會回到宿舍。
赤城穿過機庫外的廣場走回大型艦宿舍,航空母艦的寢室位在三樓,正對港口與面向後山的前後兩側各有六間雙人房,容納了鎮守府裡全部的正規空母及輕空母。赤城與加賀的房間位在走廊盡頭,發配給樓長的房間比一般的雙人房寬敞,不僅多出客廳的空間還附有浴缸。雖然她的樓長職務早在多年前移交給翔鶴,但五航戰的後輩表明不需要為此交換房間,因此她和加賀仍然得以在作戰結束後享受舒服的熱水,不必大費周章跑去小型艦宿舍樓下的大浴場泡澡。
梳洗過後赤城拜訪了對門的寢室,翔鶴與瑞鶴的房間就在她們的正對面,除了房號之外還掛著五航戰與樓長的牌子。她敲門不久就聽到前來應門的腳步聲,開門的是翔鶴,穿著粉色睡衣的她戴著一副橢圓形的細框眼鏡,顯然是正在閱讀睡前讀物。
「哎呀,赤城?」
「晚安,妳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我貼不到自己的背。」赤城把手上的東西遞給翔鶴,那是明石特製的痠痛藥布,她剛才在浴室折騰了半天還是無法將它們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可以哦,進來吧。」翔鶴點點頭,沒多問就讓赤城進了房間。
五航戰的房間裡不只有著淡淡的茶香,整潔程度肯定也是這層樓維持得最好的。身為樓長的翔鶴連在自己房內都相當盡責,即使是常用的生活用品也擺放得井然有序,這點從玄關處排列整齊的外出鞋和雨具就能略知一二。
「瑞鶴,赤城來了喔!妳先到椅子上。」翔鶴拿出客人用的拖鞋給赤城,同時對躺在床上玩遊戲的瑞鶴喊了一聲,於是瑞鶴捧著手機緩慢移動到書桌前,將整張床讓給赤城與翔鶴。
「為什麼會拉傷呢?」翔鶴讓赤城坐在床邊,趁著她脫去上衣時撕開藥布的包裝袋,明石特製的貼布有著高速修復藥劑的特殊氣味,讓嗅覺敏感的瑞鶴才一聞到就忍不住打了噴嚏。
「下午做重訓的時候不小心弄到的。」赤城省略了細節,沒提起是武藏得知她要增加訓練後主動幫忙,卻錯估戰艦與空母之間的體格差距才釀成這場意外。
「那妳晚上還去做飛行訓練?」
「我那時想說沒那麼嚴重嘛。」
「真是的,自主訓練弄到受傷不就本末倒置了嗎?」翔鶴忍不住唸了幾句,一旁的瑞鶴似乎覺得這樣的畫面很新奇,關掉遊戲觀察起了兩艘旗艦的互動。她發現赤城的背肌鍛鍊得比之前看過的還要結實,不過這顯然和使用過度時會不會受傷沒有太大關聯,赤城剛才還是費了一番時間才把外衣和襯衣脫下來。
「是說,痠痛貼布什麼的讓加賀姊來貼不就好了,幹嘛特地來找翔鶴姊?」瑞鶴不解地問,視線跟著翔鶴修長的手指在赤城背上移動,她覺得加賀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逼赤城去工廠維修,而且貼痠痛貼布也不是什麼需要技術的事情吧?
「因為不想讓她知道嘛。」赤城答得坦然,略帶嬌羞的語氣卻讓瑞鶴大感無奈──如果不想讓別人擔心,那一開始就該自制點啊!
「好了,我想這樣應該會舒服一點,但妳最好暫停練習幾天,如果傷勢再惡化下去就得入渠才能治好囉。」翔鶴欣賞著自己的成果,確認貼布的位置沒有問題才把赤城的肩帶拉回原位,又順手整理起她的襯衣與外衣。
「話說回來,加賀姊對赤城姊最近的行程沒有意見嗎?以前我超量訓練的時候都會被她趕出道場耶。」瑞鶴仍掛在椅子上,翔鶴替赤城綁上腰帶的景象過於融洽,竟然讓她這個真正的妹妹有些吃味。
「因為瑞鶴也是加賀可愛的後輩啊,當然不可能放著不管囉!」赤城笑笑,想起那段距離現在已經有點遙遠的往事,當時加賀總是對瑞鶴特別嚴厲,無論是訓練還是實戰都用一航戰的標準來檢視,赤城偶爾會覺得她做得太超過,但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那正是不善表達的加賀關心後輩的方式吧。
「這絕對是在開玩笑吧?那傢伙怎麼可能會覺得我可愛?」瑞鶴嗤之以鼻,惹得赤城更開心了,她一不小心和飛龍學壞,喜歡起了捉弄瑞鶴這件事。
「下次妳問問她吧,說不定加賀會害羞地承認喔!」
「才不要,她絕對會說:『別太得意了,五航戰。』表情還會變成這樣。」瑞鶴把眉頭皺起來,模仿著加賀冷淡的音調。
「瑞鶴,不要這樣嘲弄前輩。」
「不覺得很像嗎?我有抓到精髓吧?是說為什麼加賀姊從來不會刁難翔鶴姊啊?明明都是五航戰。」
「因為就到任的順序來看,翔鶴在這個鎮守府裡算是加賀的前輩啊!」赤城代替翔鶴解釋,再說一向安分的翔鶴也沒有什麼能讓人擔心的地方,若不是瑞鶴橫衝直撞的性格在二次改造後收斂許多,加賀肯定還是三不五時就會與她發生爭執。
「哼,太不公平了,結果就只有我被當小孩子看待嘛!」瑞鶴鼓起臉頰,她知道加賀對待雲龍型可沒有像對她這樣挑剔,先不管自己究竟是不是後輩,她很肯定那艘面無表情的航空母艦之所以對她如此嚴厲,一定是在某些部分看她不順眼的緣故。
「我沒有把瑞鶴當小孩子哦,翔鶴也沒有吧?」
「嗯……但我有把瑞鶴當成妹妹看待,這樣不行嗎?」翔鶴收拾起剛才撕下來的背膠貼紙,覺得自己可以明白加賀的想法,畢竟瑞鶴一開始的確是莽莽撞撞又意氣用事,她倒是很感謝加賀讓她不用在妹妹面前扮黑臉。
「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是二號艦。」瑞鶴聳聳肩,對於這無法改變的事情感到既慶幸又遺憾。
與五航戰道過晚安後赤城又回到自己的寢室,加賀還沒下班,於是她打開音響隨意放了一些音樂。儘管加賀的話並不多,但沒有她在的房間還是太過安靜,反而令赤城靜不下心。她換上睡衣刷過牙,在不動到背部的狀態下做了簡單的腿部伸展,一面盤算明天的晨練應該還能勉強進行,但晚上的飛行訓練可能就得向薩拉托加取消了。
加賀在她窩進沙發讀了一段小說後終於回來,細細的腳步聲沒有被音樂掩蓋,赤城等著她轉開門,在加賀踏入房門後輕輕道了聲歡迎回來。她的航空母艦朝她笑了一下,很少在食堂值晚班的倦意從眼神中透了出來,於是赤城沖了一杯晚安茶,還在加賀沐浴完畢後替她吹乾頭髮。
然而,儘管赤城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加賀終究還是發現了她藏在睡衣底下的那片藥布。即使高速修復藥劑的功效在艦娘之間廣受好評,但那股特殊的氣味還是有著褒貶不一的評價,能夠接受的人雖然不少,但對此特別敏感的也大有人在,加賀不巧正是那其中一份子。
察覺到異狀的加賀把手掌貼上赤城的背,就放在翔鶴貼的那片藥布上,透過布料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加賀有點擔憂,但她旋即又想起自己的溫度原本就比赤城高。
「怎麼了,加賀?」赤城問,而加賀還來不及收回自己的手對方就翻過身來,還握住了她騰在半空中的右手。
「沒事。」加賀很快就回答,不打算拆穿赤城沒告訴她的事。
「想要抱抱嗎?」赤城又問,摩娑起加賀溫熱的掌心。
「不是,沒什麼。睡吧?」加賀搖搖頭,而赤城這才終於想到應該是背上的藥布背發現了──她應該要拿市售的版本來用才對,怎麼偏偏這時就忘記加賀對這個味道特別敏感了呢?
「我前幾天去找了明石,她要我多長點肌肉。」最後赤城只好坦白,把加賀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儘管她本人似乎覺得體溫過高是設計上的缺陷,但赤城很喜歡加賀的溫度,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季,靠在她身旁總是能睡得很安穩。
「因為這樣而弄傷的嗎?」
「嗯。我是不是不該瞞著妳?」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赤城能告訴我。」加賀摸著赤城的臉,看不清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因為加賀會擔心嘛。」赤城的聲音軟軟的,那近似撒嬌的語調讓加賀嘆了口氣,她對這樣的赤城實在毫無抵抗能力。
「妳不說我也會擔心,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是加賀太會鑽牛角尖了。」赤城笑了起來,往加賀的枕頭靠近了一點。
「龍驤也這樣說。」
「因為是真的啊。」
「赤城覺得這樣不行嗎?」加賀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改掉這個習慣,畢竟艦娘的性格是根據什麼而形成的目前還沒有具體研究,她也不曉得自己這樣究竟是好是壞。
「不會啊,我覺得加賀煩惱的模樣挺可愛的。」
赤城的答覆讓加賀一時語塞,弄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她想起陸奧昨天說長門很可愛的時候她還無法完全理解,但原來自己在赤城眼裡也是那樣──愛情濾鏡什麼的、實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但是呢,如果是怎麼想都想不通的事,希望妳還是能好好說出來喔!」赤城補充,這回換她捧起加賀的臉,撫平眉間那些皺起的紋路。
「妳是指什麼?」
「妳的煩惱啊,我不曉得是什麼,但如果加賀願意說的話我會好好聽的。」
而加賀沒應聲,就和她有時候也猜不出赤城的心思一樣,她知道赤城並不會讀心,也還沒發現自己最近在想什麼。意外得知這點讓加賀莫名感到安心,或許她一直都把赤城看得太完美了,但仔細想想,赤城和她一樣都是有著血肉之軀的艦娘,既會有不想讓人擔心的事,也會有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等我想通了之後,我會告訴赤城的。」加賀輕聲說道,把被子重新拉回赤城身上蓋好,她知道自己必須獨立完成這道習題,儘管進度緩慢,但加賀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找到能夠解出答案的自信了。
「無論去了哪裡,最後我都會回到加賀的身邊哦,不用擔心。」赤城說完之後吻了她,柔軟的唇瓣落在加賀額間,留下了她的溫度。加賀不曉得赤城為什麼有辦法如此肯定地說出這些話,雖然她也有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赤城的決心,但那是建立在必要時能毅然赴死的覺悟上,赤城聽了肯定要生氣的。
「如果加賀能夠相信我,我會很高興的。」赤城又說,平順的語氣既不強硬也不像是懇求,但加賀仍然點頭答應,她不願懷疑赤城這番話裡的真心,就算最後赤城真的沒有回來她也會等,直到自己再度沉沒的那一天到來為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