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赤加賀(一航戰)
「啊啦,妳一個人?」陸奧在晚班結束後來到鳳翔食堂,一撥開深藍色的門簾就被坐在窗邊獨飲的加賀嚇了一跳,這艘性格正經的空母和嗜酒成性的二航戰不同,很少在用餐或值班之外的時間獨自出現在這裡。
「妳不也是?」被搭話的加賀抬頭看了陸奧一眼,對方身後沒有跟著另一艘黑髮戰艦,也沒看見其他秘書艦的身影。
「確實是,不介意姊姊我坐這吧?」陸奧邊說邊拉開加賀對面的椅子,航空母艦無所謂地點點頭,廣義來說她的確可以算是陸奧的妹妹,因此無論是對方的自稱還是要求她都沒有抗拒,反倒還慶幸起不會再被其他人追問赤城的行蹤。
「長門呢?」加賀等陸奧點完餐之後問她,對方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似乎並不是被戀人拋下才獨自來吃晚餐的。
「不曉得,我想應該是在房間寫下半年的宿舍預算表吧,霧島威脅她這週要交出來,長門緊張得不得了。」陸奧舉起瑞鳳送來的啤酒,與加賀輕碰酒杯後啜了幾口,沁涼的金色液體滋潤了乾燥的喉嚨,讓她發出滿足的哼聲。
「我記得去年也發生過同樣的事,長門很不擅長這個嗎?」
「畢竟腦袋裡都是肌肉嘛,她的數學只有計算航速和彈道這塊發達而已。」陸奧趁機揶揄起自己的戀人,話中沒透露任何會幫助對方的打算,讓加賀忍不住同情起長門。
「壞心眼。」
「不過那傢伙就是這點最可愛了,妳說對吧?」
「也只有妳會這麼覺得,這就是那個吧,愛情濾鏡?」加賀皺了皺眉頭,她當然不會覺得戰艦可愛,也不認為哪艘戰艦被誇獎可愛會感到開心。
「嗯哼,難道妳都不會覺得赤城可愛嗎?」陸奧再度示範起何謂壞心眼,她早就從蒼龍那裡聽說一航戰的氣氛最近有點微妙,秘書艦的消息可是比自詡為記者的重巡洋艦青葉還要靈通許多。
「並不會。」
「還真是一如往常冷淡呢。」戰艦沒有繼續追擊,她知道加賀就是這個樣子,而加賀也只是聳聳肩,對她的評語不以為意。
「說起來赤城啊,這幾天訓練的時間不會太多了嗎?又是南山隊的培訓又是夜間飛行,弓道和重訓的量也沒減少吧?」陸奧邊說邊往港口望去,窗邊的位置看不到演習場的全貌,但她有收到赤城和薩拉托加提交的夜間使用申請書,記得這週晚上都是由她們兩人包場,偶爾還有幾艘精力過剩的小型艦會加入。
「我想她應該是想為改二做萬全準備,不過確實是有點過頭了。」加賀淡然說道,在眾人的談話中捕捉到飛機的引擎聲,那陣低鳴遙遠得彷彿來自於另一片海域,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掛念赤城而產生了幻聽。
「妳呢?不為她感到高興?」陸奧瞇細眼睛,她在看透某些事情的時候會不經意地擺出這種表情,加賀覺得那樣的陸奧細膩得太不像戰艦,但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不像航空母艦,因此加賀終究還是停止思考這些沒有答案的事,將視線從黑夜轉回陸奧寶石般的眼瞳上。
「嗯,我有。」
「還真是看不出來呢,我還以為加賀不會忌妒。」陸奧又喝了幾口啤酒,橄欖綠色的雙眼透出興味盎然的光芒,讓加賀無奈地苦笑連連──在陸奧面前她是會笑的──她發覺這件小事,稍微為自己人性化的一面感到欣慰。
「我沒有忌妒。」加賀放下酒杯,「不過,大概是有點寂寞吧。」她想著陸奧或許正是在等她開口承認,然而那艘戰艦沒發出訕笑或吐出嘲諷的話語,只是舉起酒瓶安靜替她添了酒。
「妳也是嗎?長門改二的時候。」加賀問,看著陸奧那身已經漸漸習慣的新制服,她的二次改造與長門相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她們幾乎以為長門型的二號艦不會有改造計畫。
「倒沒有耶,畢竟我們專精的是不同面相,我並沒有特別想追上她。」至少在火力這方面是沒有啦。陸奧補充,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擬定作戰計畫上,沒空去煩惱她與長門之間的落差。
「這樣啊。」加賀重新端起酒杯。她喜歡清酒勝過啤酒或葡萄酒,和二航戰的飛龍喜好略同,但赤城若非必要幾乎不沾酒類,她說酒精會影響判斷力,而一航戰的旗艦有義務要隨時保持備戰狀態。加賀沒有懷疑這番話的合理性,因為是赤城說出來的話,那個在海上永遠挺直背脊、對保衛艦隊沒有一絲遲疑的航空母艦所說的話,無論是什麼她都會相信。
瑞鳳端著陸奧的晚餐回來時她們都沒說話,輕空母開玩笑地要她們別在食堂裡談嚴肅的話題,很快又被附近的重巡洋艦喊走。陸奧拾起筷子開始吃烤魚定食,她處理魚刺的方式和不擅長吃魚的長門不同,俐落得讓加賀看得出神。
赤城雖然也喜歡吃魚,但對付魚刺就不像陸奧這麼得心應手,每次她皺著眉頭細細咀嚼時多半都是不小心讓刺混進飯裡,只好花上一番時間用舌頭找出來。加賀覺得她為了這種事情而苦惱的臉龐相當稀奇,總是在對桌用眼角偷偷看她,結果有一次不慎被觀察力敏銳的瑞鶴抓到,害得她只好用兩人份的間宮券要求後輩守住這個秘密。
「對了,赤城改二的時間已經確定了,這個月的29號。」陸奧想起今天下午決定好的事,雖然她們還沒正式通知赤城,但她覺得提前告訴加賀也沒什麼關係。
「比預想中還要晚,是艦體檢查有什麼問題嗎?」加賀挑起眉頭,大概是擔心吧?陸奧猜想著,把口中的食物嚥下之後才補充:「不是赤城的關係,是艤裝需要的一些零件交期延後了,再加上資源要優先用在下週的作戰上,得讓她再等一陣子。」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她的。」加賀點頭,沒有發表額外的感想,她還沒釐清這時浮上心頭的是什麼情緒,但知道改造延遲與赤城的身體狀況無關確實讓她鬆了一口氣。
「說起來,隼鷹有找妳下注嗎?」陸奧提起最近鬧得很火熱的話題,也不曉得隼鷹是太大意還是誤以為全鎮守府的艦娘都和她一樣好賭成性,竟然連秘書艦的伴侶都敢邀約,讓這地下賭局的形跡早在第一時間就被作戰室全盤掌握。
「有,我拒絕了。」
「我想也是,為什麼?」陸奧沒想到隼鷹竟然敢招惹加賀,不過加賀會拒絕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為這對我而言並非可以拿來下注的事情。妳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阻止?秘書艦早就聽到風聲了吧。」加賀的語氣帶著責難意味,而身兼總司令職務的秘書艦陸奧露出了有點狡詐的笑容,對她晃了晃手中的啤酒杯。
「反正這個賭盤最後不會成立,比起現在就出手阻止惹出民怨,不如讓大家先玩個開心再一舉揭發。」
「不會成立?」
「因為赤城既不會改裝成裝甲空母也不會變成夜戰空母,無論壓哪一邊都是輸哦。」陸奧笑得很開心,顯然是故意決定要對隼鷹放水的,「等參加者對結果不服氣的時候再宣布賭局違法就能一舉回收那些間宮券,對我們而言可是求之不得的結果呢!妳沒下注是明智之舉。」
「妳真的很壞心眼。」加賀發表了第二次相同的感言,但這回帶有誇讚意味,讓陸奧忍不住露出複雜的笑容。
「沒辦法,誰叫姊姊我就是負責扮黑臉的角色呢。」
明明就樂在其中吧?加賀冷笑一聲,知道陸奧之所以向她展露真心是因為她們曾是準同型艦,但她不討厭陸奧的這一面,作為加賀少數能夠敞開心胸談心的同伴,或許陸奧算得上是她最喜歡的一位。
「不過啊,還真的是過了很久呢,一航戰的改造。」陸奧又回到正經的話題上,這幾年的心境變化讓她不禁要感嘆幾句,曾幾何時她也習慣了自己這副人類的樣貌,竟開始覺得藉由藥劑改變身體來追求力量是件有違自然原則的事。
「確實。」加賀也算不出正確時間究竟是四年還五年,瑞鶴剛開始還會故意用五航戰先改二的事來招惹她,但赤城改二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那艘後輩倒是很安分,就連眾人起鬨的時候也會默默退到一旁。
「加賀的改造也只是遲早的事哦,不需要沮喪。」
「嗯。」
「赤城大概也是擔心妳的。」陸奧安靜了一陣子,啜了幾口啤酒又說:「她前幾天有來找我,問改造的時間能不能延後。」
加賀靜靜看著陸奧,沒有接話,想起鳳翔口中的翔鶴型一號艦也做過相同的事。
「我覺得那樣加賀會責怪自己所以沒有答應,再說能用的戰力當然是越多越好。雖然因為資源的關係最後還是得延期,不過我有時候會覺得,像這樣考慮事情的各種面向雖然是工作之一,但說實在也是挺困難的。」陸奧撐起自己的側臉,難得說起了喪氣話。即使擁有同樣的經歷,她還是無法完全體會加賀的心情,畢竟她除了長門之外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思考,只要每天能和對方共度片刻時光就已經夠滿足了。
「她應該……赤城應該有請妳不要和我說吧?」
「嗯。」陸奧點頭,「我為了可愛的妹妹違反約定,是個好姊姊吧?」
加賀沉默。她是想說點什麼來安慰陸奧的,但想了半天還是不確定自己該道謝還是道歉。
「開玩笑的啦,別在意。」陸奧隨意擺了擺手,要是加賀真的開口喊她姊姊她才會嚇死,況且她也不覺得加賀會把這段談話告訴赤城,這人嚴以律己過了頭又總愛鑽牛角尖的性格,身為秘書艦的陸奧多少還是知道的。
加賀在酒喝完之後去了港邊,晚上的海風比白天舒適許多,就連體溫一向偏高的她也覺得涼爽起來。加賀沿著海岸走到演習場外圍,整理好被吹散的裙子後在堤防坐下,她選了一個離路燈很遙遠的座位,即使赤城從海上看過來大概也不會發現她。
視線適應黑暗之後加賀分辨出海上的幾個人影,從頭到尾都停在一旁觀看的是德國空母齊柏林,在演習場中央指揮艦載機的是赤城,而當加賀一坐下就筆直看過來的是最近轉換成夜戰模式的薩拉托加。擁有優秀夜視能力的美國空母用手勢向加賀打了招呼,隨後又被突然迸出的強光轉移注意力,加賀猜想那第四個人影應該是輕巡洋艦川內,會拿探照燈當武器使用的大概也只有把夜戰當成主場的她了。
儘管從陸奧口中得知赤城不會改造成夜戰模式,加賀仍然沒有要阻止赤城進行夜間訓練的念頭。她喜歡赤城認真的模樣,無論是弓道或艦載機的飛行訓練,那雙在認真時就會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眼眸打從一開始就深深吸引了她。她知道這股戀慕有一部分是源自於她們船艦時代的關係──因為同屬一航戰,因為她是赤城而自己是加賀──也和多數人一樣接受了無法脫離前世影響正是艦娘的宿命,但既然都要留在赤城身邊,她希望這次自己能夠好好保護她,再也不要讓她沉沒。
加賀在岸邊坐了一陣子,直到訓練即將結束才起身離開。返回宿舍的途中她先繞去機庫巡邏,某幾艘嗜酒成性的輕空母總是把機庫的交誼廳當成聚會場所,幾乎每天都要吵鬧到她或龍驤去趕人才肯散會。加賀推開沉重大門時見到的光景就和昨晚相去無幾,隼鷹和千歲醉醺醺地癱在沙發上,武藏則一臉無趣地坐在茶几前獨飲,手上還夾著一根香菸。
「這裡禁菸,妳要抽就出去。」加賀冷冷瞪她,明明機庫裡到處都寫滿了禁菸標語,究竟要多沒常識才會在停滿艦載機的空間裡邊喝酒邊抽菸?
「我沒抽啊,這是飛鷹的,她去找千代田。」武藏解釋,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加賀好證實自己的說詞,而加賀只端詳一眼就把那支沒點燃的菸折成兩半,以高超的準確度拋進角落的垃圾桶。
「啊,真浪費,那可是很貴的。」
「既然知道就別在這裡拿出來。妳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已經快十一點了。」
「欸──但我這瓶還沒喝完耶,不然妳陪我喝吧?」
「恕我拒絕。妳可以去找陸奧,她應該還在鳳翔那裡。」看在對方一臉落寞的份上,加賀姑且還是給了武藏替代方案,沒想到她竟不領情地皺起眉頭。
「陸奧啊……那還是算了,而且鳳翔也在的話那更算了,我還不如自己喝就好。」
「隨妳高興。」加賀拋下武藏,把裝備室、整備間、艦載機庫和資料室都巡視了一遍,確認沒有異狀才又回到門口的交誼廳。
「真的不喝?反正妳是來等赤城的吧,就陪我一下會怎樣嘛、」武藏又向她搖晃起酒瓶,這艘酒量驚人的大和型戰艦總是為找不到實力相當的酒友而苦,就算航空母艦中的兩大酒鬼隼鷹和千歲輪番上陣,喝到最後也只能讓她稍有醉意而已。
「我只是來巡邏的。」加賀勉強停下,沒接下戰艦遞來的酒杯,畢竟她剛才在鳳翔那裡喝得夠多了。她並不想喝醉,只是需要一個能讓自己暫時脫離現實的媒介而已。
「妳沒想過去約甘古特嗎?俄羅斯人的酒量應該很好吧?」她又問,無法克制地開始清理混亂的茶几,先把下酒菜的包裝袋整理好丟進垃圾桶,再把空酒瓶放到角落的回收箱。
「我們不太合,她不喜歡清酒我不喜歡伏特加,而且那個小傢伙──呃、塔什干?她好像會管制甘古特喝酒,其實也沒那麼好約。」武藏聳聳肩,她對鎮守府中的各艦酒量聊若指掌,有能力陪她喝到最後的大概只有飛龍和長門型,但偏偏其中有一位是秘書艦而另外兩位是秘書艦的伴侶,也不是像隼鷹或千歲這樣能隨意交關的對象。
「是嗎,那還真可惜。」加賀冷淡的語氣一點也聽不出同情之意,她覺得自己沒用艦載機把這幾艘總是將機庫當成酒館的同僚轟出去就已經夠寬容了,要是她們有誰敢在改修工廠做一樣的事,包準會被明石直接以板手伺候一頓再扔進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