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飛龍#風雲
風雲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
早在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飛龍的瞬間,她就決定好要將這份感情當成秘密藏在心裡,因此,某天夕雲點出她看飛龍的眼神除了過去的執念,似乎還摻有不少戀愛成份時,風雲羞愧得簡直想把自己埋進太平洋的海床底下。
「又沒關係,妳沒打算去當第三者吧?」
「沒有,」風雲飛快搖頭,「我哪敢啊。」
「那就好啦,暗戀別人又沒有罪。」
誠如夕雲所言,風雲心裡並沒有任何想追求飛龍的念頭。倒不是因為這個鎮守從來沒有航空母艦和驅逐艦交往的先例,而是她非常清楚自己無法像蒼龍一樣,成為與飛龍並肩走到最後的那個人。
喜愛自己的航空母艦看似理所當然,但是對曾經護衛過飛龍,也親眼目睹飛龍戰歿的風雲來說,這份情感在她心中的意義卻比單純的戀愛還複雜許多。以執念來形容過於沉重,用戀愛解釋又稍嫌草率,無奈她翻遍字典都沒能找到更恰當的定義,只好接受夕雲的說法,暫且將這份感情稱為暗戀。
幸好,單戀對風雲來說並不是痛苦的事。
身為一艘驅逐艦,從遠處悄悄守護自己的航空母艦,就像執行護衛任務一樣稀鬆平常。風雲早一開始就做好了將一切當成秘密來守護的覺悟,只要不和飛龍有太多往來,這份感情就能安全藏在心裡直到退役——至少她原本是這樣計畫的。
她沒想到的是,在她還沒學會如何隱藏眼裡的情緒時,飛龍便早一步闖入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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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飛龍第一次單獨閒聊的話題是從顏色開始的。
風雲依稀記得那是某天訓練後發生的事,那時她尚未改造,也還沒被編入任何一個作戰組,參加的都是基礎的航行與射擊訓練。保留給空母做飛行訓練的空間在演習場外圍,和風雲做砲擊訓練的場地有一大段距離,但只要她和二航戰的訓練時間重疊,飛龍顯眼的橘色身影就會立刻從演習場另一端進入她的視線。
為了不讓自己被發現,風雲總是一瞥見飛龍便把目光移開,讓那抹橘色停留在餘光之中。在路上巧遇飛龍時,她雖然不至於轉進岔路閃躲,卻嚴格避免主動開啟話題,只會順著飛龍的招呼簡短回應。她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像一艘普通的驅逐艦,或至少,是一艘不會引起飛龍注意的無趣驅逐艦,然而當這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她渾身痠痛地提著主砲爬上碼頭時,原本應該由另一側上岸的飛龍卻特地繞過半個演習場,若無其事地從後頭向她搭話。
「嗨,風雲,妳喜歡橘色嗎?」
有如劣質搭訕般輕浮的提問讓風雲明知危險卻忍不住在石階上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與她相隔兩個階梯的飛龍以期待的眼神從下方望著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
風雲盯著眼前的橘色空母,平時她總是得稍微抬頭才能與飛龍對上視線,現在卻能從頭到腳把飛龍看得一清二楚。這艘航空母艦的身高在正規空母之中並不突出,狹小的肩膀使弓道服穿在她身上時散發出一種剛睡醒的慵懶氣息。風雲從近處觀看過飛龍射箭,似乎唯有在雙手持握弓箭的時刻,飛龍才會顯露出航空母艦特有的氣勢。此刻的飛龍看起來很普通,稚氣的臉龐讓她甚至有點像下課後在學校附近逗留、因為太閒而隨意找人搭話的大學生。
「橘色?」風雲謹慎地複述,現在她和飛龍只差一個台階的距離了,那艘航空母艦往上跨了一步,傾著身體靠向她。
「對啊,橘色,」飛龍露齒而笑,右手無預警地掠過風雲耳際,拾起她繫在馬尾上的髮帶。
「因為妳的蝴蝶結是橘色的,所以我猜妳喜歡橘色?」
那天就算不是夏天,肯定也是那個季節裡最熱的一天,才會讓汗水沿著風雲的脖子滑進領口,悄悄浸濕了她的襯衫。
當飛龍用指尖把玩起風雲的髮尾時,風雲聞到了飛龍身上的味道——用來保養弓道手套的皮革保養油、殘留在制服中的洗衣精,以及訓練後汗水混著海水黏在皮膚上的氣味。
倘若有人問起她的初戀是什麼味道,最先在風雲腦中浮現的,便是從飛龍身上聞到的這三種味道。至於她喜歡的顏色,這天下午她雖然沒有回答飛龍,但答案確實是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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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飛龍之前,風雲並不覺得與制服一起發配給她的那條橘色繩帶有什麼意義。對她來說,制服就像是船身上的塗裝,早在穿上前就已經被決定好,與她個人的喜好毫無關係。至少剛成為艦娘的頭幾天,風雲是這樣認為的。直到第一次在演習場看見飛龍,風雲才曉得自己身上的顏色,以及與飛龍相仿的那些紋飾,在她的潛意識裡確實帶有特別的意義。
飛龍最後的身影,在風雲的記憶中是一片被濃煙籠罩的橘色火海。
護衛參加中途島之役的航空母艦,是風雲服役後的第一場任務。儘管過了這麼多年,風雲仍然記得當時的畫面,甚至能回想起空氣中濃煙密佈的窒息感受。在加賀、蒼龍與赤城接連被炸毀之後,同樣身為航空母艦,飛龍自然也沒能躲過相同的命運。風雲記得飛龍在襲擊中奮力轉向,成功迴避第一波攻擊,然而緊追不捨的美軍最後還是用四枚炸彈點燃了飛龍的甲板。等風雲靠近時,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她只能在混亂中努力維持平穩,讓自己的船員儘速接應飛龍號上的傷員。撤離和處分的命令來得很快,在卷雲對飛龍投出兩枚魚雷後,她們便留下在海上燃燒的飛龍,跟著倖存的船艦倉皇離去。
她不敢去想,如果當時她們就有能夠與彼此溝通的意識,飛龍會留下什麼遺言給她。
儘管對於飛龍的死,風雲沒有太多能後悔或自責的部份,但親眼目睹自己護衛的空母走向滅亡,仍在風雲心中留下了難以抹滅的苦悶。幾年後,當她在作戰中被魚雷擊中,隨著海流沉入海底時,一股絕望的念頭隨著死亡緩緩升起——這下她所記得的飛龍,就要和她一起消失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當風雲重新以艦娘的姿態甦醒,並得知自己身上帶著屬於飛龍的顏色時,這股在海中與她一同沉睡多年的哀愁,才會理所當然地化成夕雲眼中那充滿執念又帶有傾慕的複雜情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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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改造後,風雲終於被編進夜戰組,開始跟著主力艦隊參加總部指派的大型作戰。
儘管夜戰組參加作戰的機會比其他驅逐艦還多,她和飛龍一同出擊的機會卻很少。實際上,風雲能與飛龍待在同一片海域的場合,通常都是第十驅逐隊和航空母艦一起做防空訓練的時候。
比起和飛龍獨處,在人多的場合和飛龍碰面比較不會讓風雲緊張,但如果蒼龍也在場,她還是會退到比平常更遠的地方,刻意把自己混在其他驅逐艦之中。
早在風雲成為艦娘之前,二航戰的兩艘空母就已經是交往很久的情侶了。頭一次見到她們訓練時展現的默契,以及相處時的融洽模樣,風雲便曉得自己對這段關係一點影響力都沒有。不過,當她在遠方守候飛龍與蒼龍時,心裡不免還是會升起一股羨慕之情。
如果當初先來到鎮守府的是她而非蒼龍,不曉得現在陪在飛龍身旁的人會不會換成她?
這個念頭總是伴隨著罪惡感一起浮現,讓風雲每次遇見蒼龍都會愧疚得在心裡默默道歉。即使她已經很努力和飛龍保持距離,那艘航空母艦卻總是對她很有興趣,在訓練場或路上遇見時,總是會刻意湊上來和她聊個兩三句。
她想飛龍應該是個相當健談的人,話題可以從食堂的菜單到天上的星星,一下又跳到前一晚的聚餐上誰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八卦。儘管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風雲還是很珍惜能在一旁聽飛龍閒話家常的時間。她只要這樣就好。只要飛龍好好活著,能在每次見面時都對她露出笑容,就算她的戀情毫無結果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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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風雲會不慎在澡堂遇到飛龍。
鎮守府的公共澡堂並沒有按照艦種劃分使用位置,頂多是依據深淺形成小型艦固定聚集在某幾座浴池的習慣,因此,驅逐艦在澡堂遇到戰艦或空母並不是稀奇的事。
和朝夕相處的姊妹艦裸裎相見面對風雲來說並不是難為情的事,但赤身裸體與飛龍共處在同一個空間,即使相隔好幾座浴池也能讓風雲感到緊張。她總是害臊地躲進角落,將自己藏身在其他驅逐艦之中,但那艘航空母艦一旦發現她的蹤影,就會刻意在澡堂外等她,堅持要請她喝一瓶冰涼的果汁牛奶。
「我一直很想問,風雲妳明明喜歡我,為什麼每次遇到我都一副超想逃跑的樣子啊?」
某天她們一起在澡堂隔壁的休息室喝牛奶時,飛龍突然這麼問。那一刻風雲的大腦簡直像是過載停機的鍋爐一樣,就連一個驚訝的狀聲詞都發不出來。
飛龍笑眯眯地看著她,拿著咖啡牛奶的瓶子徐徐搖晃,彷彿裡頭真的有什麼東西沉在底部,得用力搖勻才會變好喝。風雲垂下頭,喝到一半的果汁牛奶在她手中忽然重得像是一副船錨,正以冰冷的溫度將她拖進海底。
「妳知道了?」良久,風雲終於開口,連敬語該怎麼說都忘得一乾二淨。
「嗯?」
「我……」風雲屏住呼吸,用很小的聲音把卡在喉嚨的問題擠出來:「妳知道我喜歡妳?」
「我知道啊。」飛龍點頭,臉上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似乎不覺得那有什麼問題,「很久以前就知道了,難道妳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嗎?」
她確實是這樣認為的,至少在飛龍面前,她總是會刻意收起多餘的情緒。
那為什麼這個人會發現?
風雲握緊手裡的果汁牛奶,她的腦袋亂成一團,讓雙腳也跟著動彈不得,導致她雖然想立刻從飛龍面前消失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找不到。
「嘿,妳別這麼緊張嘛,被我知道又不會怎樣。」飛龍捏了風雲的臉頰一下,試圖讓全身僵硬的驅逐艦放鬆下來。
「飛龍さん,」風雲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舔舔嘴唇,問了跳進她腦袋的第一個問題:「妳知道我喜歡妳,也知道我不想讓妳知道,所以妳每次來找我說話都是故意的嗎?」
「唔?對呀,因為妳的反應很有趣嘛,很像某種小動物,一見到我就緊張兮兮的。」飛龍說這些話的語氣很真誠,完全聽不出一絲諷刺,彷彿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遊戲。
「妳討厭我這樣?」
「我不知道,但我不該喜歡妳的。」風雲嘆了一口氣,還是盯著果汁牛奶的瓶子。
「為什麼不行?」飛龍好奇地問,故意去追風雲別開的視線。
「因為妳看,我們又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麼?啊,因為我有蒼龍了?」
「對,而且飛龍さん是航空母艦,我是驅逐艦。」風雲用絕望的聲音解釋,希望這場對話趕快結束。
「這又沒關係,沒人規定驅逐艦不能和空母交往啊,妳看,時雨不就和山城在一起嗎?」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如果要用年紀什麼的來討論,戰艦跟空母應該算是差不多的吧?再說妳也已經改二啦,不算是小朋友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我的意思是,山城さん是因為喜歡時雨才和她在一起的,飛龍さん並不是吧?」風雲指出重點,諷刺的是,儘管這會證明她對飛龍的情感完全沒有任何發展空間,她卻希望飛龍能認同她的觀點。
「不曉得耶,可是那不代表風雲不能喜歡我吧?而且這種事情又不是想或不想就能控制的,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啊。」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一直努力避開飛龍さん的嘛……」風雲委屈地說,對飛龍明明也知道這些卻還是選擇揭穿她感到非常無奈。
「其實我有猜到是這樣啦,可是這樣妳很可憐耶?不然我當妳一個月的女朋友吧?我跟蒼龍商量一下,她說不定會答應哦!」飛龍靈光一閃,為自己想出的點子洋洋得意。
「飛龍さん,請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風雲終於抬起頭,用譴責的眼神看向飛龍。
「我沒有開玩笑啊,被妳喜歡讓我覺得很高興,所以我也想替妳做點什麼嘛。」
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很高興所以想替她做點什麼?
飛龍的話令風雲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困惑地思索起究竟是哪個部分讓她感到不舒服,飛龍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妳覺得如何?聽起來還不錯吧?我們可以去看電影,或是一起到市區玩,這樣很有在交往的感覺吧?」
「飛龍さん,暫停一下。」風雲制止在空中比劃雙手的橘色空母,努力向她解釋自己的情感:「我雖然喜歡飛龍さん,但並沒有打算要和飛龍さん在一起,也不想破壞妳和蒼龍さん的關係。」
「沒這麼嚴重啦,一陣子而已嘛!蒼龍肯定也覺得妳這樣單戀很可憐,所以她不會拒絕的。妳不介意的話,我等等就去跟她——」
「可是我會介意,」風雲打斷飛龍,發現自己成為被憐憫的對象令她沒來由地感到惱火,語氣隨之變得冰冷,「我不是抱著隨便的心情喜歡飛龍さん的,希望飛龍さん不要因為同情我就隨便說這些不該說話。」
風雲嚴肅的口吻終於讓飛龍意識到自己玩笑開得太過份,她乖乖坐回椅子上,沒幾秒又不安分地開口試探:「嘿,妳生氣了?」
「有一點。」風雲別開頭,努力繃住在眼眶打轉的淚水。
「對不起嘛,妳不要生氣啦,我只是想給妳一點回報嘛……不然還有什麼是我可以給妳的?妳想跟我一起出去玩嗎?還是我帶妳去很厲害的餐廳吃飯?」飛龍緊張地追問,發現向來對秋雲很有效的招數在風雲面前卻一點都起不了作用。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飛龍さん這輩子能好好活著就夠了。」
風雲說完便用潮濕的嗓音向飛龍道別,將手上還拿著半瓶咖啡牛奶的航空母艦留在原地。
而直到此刻,親眼見到風雲在黑暗中抹去淚水的背影之後,飛龍才意識到這艘驅逐艦對她的情感並不像她以為的那麼單純。
〈待續〉
本來想把飛龍寫得很壞很輕浮,結果壞不起來> <(應該還算有點輕浮吧?)
標題就劇透了所以前面沒特別上蒼飛的tag,不知為何我心中的二航一直都是超穩定CP,導致我雖然設定了三個鎮守府但二航的CP都是蒼飛蒼飛蒼飛,只好委屈風雲了。
很猶豫的是風雲對飛龍的稱呼,總覺得在風雲身上好像沒辦法用飛龍姊之類的代替飛龍さん的感覺,於是最後就這樣寫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