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翔鶴大黃蜂(微赤翔)
美國艦和英國艦展開為期一週的聯合訓練之後翔鶴就沒再見到大黃蜂,薩拉托加來值班的時候沒提到什麼私底下的事,倒是交了張從工廠發來的改造申請書給她。A4大小的申請表內填著大黃蜂的名字,末端還附上當事人優雅的簽名,只要秘書艦核准就能送回工廠安排改造時程。
翔鶴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接到航空母艦的改造申請了,最近一次是赤城的二次改造,那時前輩親自拎著申請書來辦公室,連意見也沒問就要後輩在上頭簽名,好像她才是翔鶴的上級主管一樣。
而這天也是,正當翔鶴還在猶豫該不該這麼早替大黃蜂安排改造,赤城就踩著木屐喀啦喀啦地從外頭走來,連門也沒敲就踏進辦公室,簡直是把作戰大樓當成自己的宿舍。
翔鶴放下那張令她困擾的文件替赤城沖咖啡,她從豆子開始研磨,舖在濾紙上用熱水緩緩沖開,直到濃厚的香氣從杯裡溢出才滿意地端給赤城。她的前輩很掃興地說自己更想喝二合一的即溶咖啡,翔鶴萬分無奈地把器具清理乾淨,之後才想起冰箱裡有重巡辦公室分送給她的蜂蜜蛋糕,又切了兩片遞給赤城。
有甜點可以吃之後赤城終於安靜下來,這艘一航戰的旗艦只是為了抱怨戰艦臨時取消和航空母艦之間的演習就在她耳邊唸了十多分鐘,還翹著腳霸佔辦公室裡的沙發,讓原本要找翔鶴討論事情的照月才踏進門口就嚇得立刻退出去。
「我實在不懂這件事有什麼好生氣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臨時調動支援艦隊是提督室下的指示,就算我去找長門抗議也沒用啊。」翔鶴趁赤城滿口蛋糕無法插話時解釋,雖然這道指令的確來得太過臨時,但更有資格抱怨的肯定是被列進名單而一早就得打包行李的飛龍和另外幾艘戰艦,赤城只不過浪費了從宿舍走去演習場的幾分鐘,還換到一整個下午的自由時間,絕對是這整件事裡最大的受益者吧?
「妳知道培養好的情緒沒地方發洩會讓人很煩躁嗎?」赤城瞪了翔鶴一眼,她一早就做好要炸翻別人的準備,沒想到才踏進裝備室就被執勤的同僚請回,讓那些無處可去的戰意全都在胸口翻騰,若不是加賀和蒼龍在一旁阻止,她早就帶著一整個中隊的艦載機去找長門理論了。
「或許妳可以回去睡午覺,或是去食堂再吃一頓早餐?」翔鶴姑且還是提出了一些解決方案,而赤城端著咖啡喝了幾口,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該如何挖苦這太過和平的建議。
「不然去第四演習場那裡看看?美國艦和英國艦這週在做聯合訓練,我想她們應該很樂意讓赤城前輩加入,畢竟英國航母的數量不太夠。」翔鶴翻出這週的勤務表遞給赤城,一航戰的旗艦隨意看了幾眼,視線落在最尾端的名字上。
「話說回來,妳和那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嗯?瑞鶴?」翔鶴停頓了幾秒,想不起自己最近和瑞鶴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我是在說大黃蜂,最近沒看到她,之前不是三不五時就會跑來妳這嗎?」赤城調侃起自己的後輩,她見過幾次大黃蜂在辦公室和翔鶴吃午餐的畫面,或許是空間感造成的錯覺,處在辦公室裡的人似乎都覺得裡面是個隱蔽的獨立場所,但其實從走廊經過就能清楚看見內部發生的事。
「沒怎麼樣,她最近在忙訓練的事吧,我也有一陣子沒見到她了。」正確來說是從她離開美國艦宿舍的那天起就沒見過面,大黃蜂請薩拉托加帶了口信,為這陣子無法替翔鶴準備午餐的事道歉,因此她這幾天都是到樓下的食堂吃午飯。
「那孩子似乎挺認真的,我聽說她已經可以改造了。」一航戰的旗艦還是一樣消息靈通,有時候翔鶴會懷疑這個人在檯面下其實有個不為人知的情報網,否則怎麼會對所有事情都如此清楚?
「老實說我有點猶豫,畢竟她才就任不到一個月,妳覺得有必要這麼早就接受改造嗎?」翔鶴在赤城對面坐下,她捧著自己的馬克杯,自從習慣與大黃蜂共進午餐之後,每當沙發上坐了其他人她就會覺得整個空間變得很不協調。尤其是赤城,那一襲紅白相間的弓道服與深棕色的皮革形成強烈對比,讓原本就已經足夠張狂的氣勢顯得更加凌厲。
「有什麼好猶豫的?妳這是根本是過度保護,瑞鶴也就算了,沒必要對大黃蜂也這樣吧?妳是怕她想起過去的事,還是怕被發現妳有事瞞著她?」
「我──」翔鶴一時語塞,被赤城說中所有心事簡直比在她面前赤身裸體更不自在,偏偏她的前輩就是很擅長這檔事,三不五時就要把她藏在心裡的煩惱全都挖出來數落一遍。
「妳就乾脆點承認自己怕被大黃蜂討厭是會怎樣?戀愛不就是這樣的嗎?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赤城把勤務表丟回桌上,逕自打開冰箱取出一整盒蛋糕。
「這……問題不在這裡,妳最多只能再吃一片喔!而且,明明赤城前輩自己也說過不談戀愛的,為什麼一直慫恿我?妳該不會和蒼龍前輩一樣只是想看好戲吧?」她等赤城抓出一片蛋糕就把盒子拿回去,用繩子繞了幾圈綁起來,再放進冰箱的最深處──她可是連自己的份都讓給她了──似乎是讀懂了後輩臉上的表情,赤城勉為其難地剝了一小口蛋糕給翔鶴,順道開始介紹她心中的蜂蜜蛋糕排行,裡面的店名翔鶴一間都沒聽過,也不期待赤城哪天會一時興起就買回來給她。
「至於妳和大黃蜂之間的事嘛……我是不曉得蒼龍說了什麼,但我才沒那麼無聊呢。」其實她有,「而且妳總不會想一輩子當別人的床伴吧,找個喜歡的人定下來不是很好嗎?」赤城邊說邊吞掉最後一口蛋糕,抹了抹嘴角又喝完杯裡的咖啡,完全置身事外的表現讓翔鶴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也只有和妳是這種關係而已,妳明知道的。」
「放心,這事我不會告訴大黃蜂,下次請我吃好吃的蜂蜜蛋糕就好。」要一整條哦!赤城趁機敲起竹槓,讓翔鶴終於忍無可忍,扯住前輩的衣領將對方趕出辦公室,關門前還再次警告她最好別亂說話。而專程來抱怨的一航戰旗艦似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愉快地在走廊上哼起歡快的小調。
翔鶴最後還是簽了那張改造申請書。應該說,原本就沒有反對大黃蜂改造的理由,倘若她以秘書艦的身份駁回申請,那便是徹底踰越了自己的職權。她低頭端詳那張紙,幾個並排的格子方正落在申請書的最下端:改造申請人、當值秘書艦、改修工廠負責人,最後一格的提督欄位則是二次改造以上的申請才需要用印。
翔鶴把自己的名字簽在大黃蜂隔壁,美國空母的字跡和本人一樣優雅,微捲的草書字體像是藝術品或精裝書內頁會出現的簽名,翔鶴的筆跡相較之下就普通許多,儘管仍是一手娟秀的好字,但只要稍微練習過誰都能模仿出來。
她把申請書放進透明資料夾裡,薩拉托加送來時只是隨意地對半摺起,連邊緣都沒靠齊。不過對翔鶴來說,這張紙的重要性遠比它的重量多上許多,必須要好好地妥善保存。
結束秘書艦的勤務後翔鶴去了工廠一趟,改修工廠下班的時間比較晚,似乎無論哪個鎮守府的明石都是工作狂,即使是晚上七、八點才造訪都還能看見工作艦在裡頭忙碌的身影。正在整理環境的不知火代替埋首於工作桌前的明石收下申請書,驅逐艦慎重地檢查所有欄位,告訴翔鶴等改造時間安排好之後她們會通知大黃蜂和航母辦公室,翔鶴這才從工廠離開。
她發現自己很想在改造前見大黃蜂一面,那或許是大黃蜂能不帶任何成見來看待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了,翔鶴悲觀地想著。要是那人在改造後拿回過去的記憶,她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怎麼樣呢?知道自己竟然是被她的艦隊擊沉,甚至還被她刻意矇在鼓底肯定不好受,翔鶴不敢奢望大黃蜂在這之後還能繼續對自己露出笑容,那人善良歸善良,該有的脾氣總還是會有的吧?
這點就連翔鶴也不太確定,畢竟大黃蜂皺起眉頭的時刻多半是有擔心的事或感到困惑,很難想像她會為了什麼原因動怒。即使發現自己隱瞞這麼多事大概也只會露出苦笑,用一句That’s okay就輕鬆帶過吧?想到這裡翔鶴忍不住嘆了幾口氣,就連在食堂巧遇瑞鶴也擠不出像樣的笑容。她的妹妹沒有多問,用自己的餐後甜點和翔鶴交換半碗白飯就安靜吃起來,還替姊姊趕走假借關心之名行八卦之實的幾艘輕空母。
飯後瑞鶴難得沒有趕著回去見加賀,陪翔鶴到演習場附近走了一圈。第二水雷戰隊和第三水雷戰隊正在進行夜間訓練,幾艘驅逐艦在海面上快速航行,行進間濺起的浪花在探照燈底下閃閃發亮。海潮的氣味伴隨暖風撲鼻而來,翔鶴伸手壓住瑞鶴被海風吹起的裙擺,腦袋卻想起大黃蜂那件緊貼大腿的深灰色窄裙──前端的開衩之所以用比較短的內裡遮擋想必是考量到艦娘的活動需求,至於那件樣式過於性感的襯衫,應該也是為了避免穿上飛行外套後太過悶熱才做的設計吧?
「大黃蜂。」她們回到宿舍門口的時候瑞鶴終於開口,她用的是日式拼音,翔鶴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呃?抱歉,我一直想著她的事……」翔鶴懊惱地望著妹妹,她應該要好好和瑞鶴聊天的,對方主動和她去散步的機會可不多,儘管瑞鶴幾乎不會拒絕自己的邀約,但翔鶴總怕打擾她和加賀,漸漸地也就不太主動去找瑞鶴了。
「妳看,應該是來找翔鶴姊的吧?」瑞鶴伸手指向交誼廳,翔鶴這才發覺並不是瑞鶴看穿她的心事,而是那艘美國航母就等在裡頭。
結束訓練的大黃蜂仍穿著制服,可能是今天的氣溫實在太高了,飛行外套的袖子被她拉到肘部,從束緊的袖口底下露出一對修長手臂。那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現在看來倒也挺適合扣板機的,翔鶴在視線經過右手食指的時候閃過這樣的念頭──如果這個人舉槍瞄準自己,她大概是不會逃跑的。
「翔鶴。」大黃蜂輕輕喊了她一聲,秘書艦曉得對方有重要的事情便向瑞鶴道了晚安,想來想去還是把大黃蜂帶回自己的房間。
「坐吧,雖然有點小。」翔鶴拿了一個坐墊給大黃蜂,和美國艦的宿舍相比不管哪裡看起來都很小,但她這間已經是航空母艦宿舍裡比較大的寢室了,剛好六疊,就算把暖桌拿出來也還能舖上兩床被褥。
「我去泡茶,還是妳想要咖啡?」打理好座位之後翔鶴準備到外頭張羅茶點,茶水間在走廊底端,現有的器具雖然沖不出像樣的咖啡,但綠茶或紅茶拜鳳翔所賜倒還能夠端上檯面。
「不用麻煩妳,現在這樣就很好。」
對方都這麼說了翔鶴只好坐回座位,她發現大黃蜂不習慣跪坐,礙於儀態與裙子的限制又無法將腿盤起,只好勉強將雙腳曲起來擺往同個方向。
「我知道突然來訪有點失禮,但訓練結束的時候妳已經下班了,我沒有在辦公室找到妳。」美國空母沒等她詢問來意就開口解釋,疊在腿上的雙手不安分地微微扭動,和瑞鶴緊張時的表現有點相似。
「妳可以打電話給我啊,薩拉托加有給妳手機吧?」翔鶴笑了笑,她的電話號碼和通訊軟體的帳號都貼在宿舍門口和航空母艦的個人手冊上,手機也是二十四小時都保持在開機的狀態。
「有,但是我想見妳。呃……我是說,直接見到妳。」大黃蜂慌亂解釋,翔鶴沒見過她這副表情,有點新奇,但她不確定對方非得見到自己才能討論的事情會是好的還壞的。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她盡量擺出正經表情,又努力讓語氣聽起來不要太冷淡,她們之間的距離感在那一夜之後變得有些混亂,翔鶴認為以處理公事的態度來應對應該比較安全──至少在弄清楚自己和大黃蜂的感情之前,她覺得不該貿然行事。
「前幾天發生的事情,我不太明白,所以後來問了薩拉。」
噢。翔鶴咬住嘴唇,知道對方指的是哪件事,卻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失落。
「她說,那通常是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對嗎?」大黃蜂的語氣聽不出責怪的意思,但翔鶴還是忍不住把頭低了下去。
「對不起,的確是薩拉托加說得那樣沒錯。」
大黃蜂被翔鶴的道歉嚇了一跳,她伸手去碰翔鶴的肩頭,秘書艦卻把身子縮得更小了。
「我只是想問妳為什麼那樣做,沒有別的意思,我沒有介意啊。」
「我知道,可是我不該在妳還沒理解之前就那樣對妳,還用酒來當藉口。」那太狡猾了,她自己也知道,用不著誰來提醒她。
「但……是我讓妳喝醉的,妳記得嗎?」
「這件事情我也得向妳道歉,其實我沒那麼醉,努力一點的話還是能夠控制自己的。」可是她沒有,只是藉著方便的藉口放任自己拋下理智,大概就像前輩說的一樣,她的本性就是有著如此卑劣的一面。
「噢,別這樣,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妳為什麼會對我做那些事?是因為某些特別的情感嗎?」大黃蜂湊上前,翔鶴皺眉的方式和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相同,大黃蜂曉得裡頭藏的是愧疚與自責,她捧住翔鶴的臉,卻想不出該說什麼才能讓她不去介意這些事。
「我不曉得。但是我……這種事情,就算對方不是情人也能做的。」而翔鶴終於決定向大黃蜂坦白,縱使她的對象自始至終都只有赤城,但倘若談及這個話題她卻沒向大黃蜂據實以告,肯定會到下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樣啊,我明白了。」大黃蜂鬆開手,眉毛微微往下垂了一點。
「對不起。」翔鶴狡猾地再次道歉,為了避開大黃蜂的目光而低下頭,這次大黃蜂沒有伸手替她整理滑落的髮絲,只是把手疊回膝上,小小聲地說了句That’s okay。
房裡安靜下來,大黃蜂似乎沒其他事了,想離開卻又找不到時機的猶豫模樣全被翔鶴看在眼裡,於是她以秘書艦的身份向對方交代改造的注意事項,隨後提起差不多到了自己該去澡堂的時間,大黃蜂這才如釋重負地從坐墊上起身。
翔鶴送大黃蜂到宿舍門口,一路上沒遇到其他人,幾艘平時會在交誼廳逗留的輕空母似乎聚集在隼鷹的房間裡喝酒,秘書艦暗自提醒自己今晚得過去巡一輪,而大黃蜂連鞋拔都沒用上就俐落穿好皮鞋。
「我以後能再約妳喝酒嗎?」臨走前大黃蜂轉身問她,翔鶴沒料到對方還願意與自己見面,她愣愣地點頭,看見大黃蜂露出一個幅度很小的微笑。
「那就晚安了,翔鶴。」
「嗯。」她目送大黃蜂離開,哽在喉中的那句Good night直到黑夜吞盡大黃蜂的背影都仍未出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