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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7

北安大黃蜂〈迷途之夜〉01 鑰匙

下午四點的間宮食堂,是一整天氣氛最活潑的時候。比起隊員們爭相在出勤前匆忙吞下早餐的清晨,或是得連續忙上好幾個小時的午餐時間,大黃蜂最喜歡下午這段氣氛悠閒的時刻。值午班的時候,她會在午茶時段為抽空來歇息的隊友沖咖啡,或替冰櫃前興奮等候的驅逐艦挖出兩大球冰淇淋,再放上棉花糖和捲心餅裝飾。

食物在軍旅生活中佔有的地位竟如此重要,是大黃蜂在成為艦娘後才真正理解的事。身為航空母艦的那段時間,她沒有留下多少和食物有關的記憶。她記得海水的溫度,也記得飛機在甲板上起降的觸感,但對於官兵們值勤前吞進肚裡的食物卻少有印象。或許是因為這樣,成為艦娘後她很快就迷上品嚐與製作料理。當薩拉托加和無畏忙著灌輸各種和艦載機有關的知識給她時,大黃蜂更想知道的卻是如果用日式漢堡排來製作美式漢堡,吃起來會不會更美味多汁。而距離間宮招攬她進入食堂工作,轉眼間也已經過了五年,遠遠超過了她身為一艘航空母艦的時間。

廚房的工作雖然不比上前線作戰輕鬆,好處倒是很多。負責管理食堂的間宮和伊良湖都是親切的人,在食堂上班也經常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因此,雖然她們總是忙著和食材及湧入餐廳的隊員奮戰,大黃蜂卻很喜歡這種生活。

下午四點也是午班和晚班的交接時間,她們會一邊接待來吃點心的隊員,一邊開始進行晚餐的準備。兩個班的成員聚在一起,讓原本就不寬敞的廚房變得更擁擠,氣氛也隨之熱鬧起來。這段時間總是能聽到各種消息,從秘書艦上午發布的最新公告,到今天的作戰取得哪些戰果,又或是哪兩艘船牽著手在堤防上散步的事,都能從幾艘特別愛閒聊的同僚口中略知一二。

大黃蜂豎起耳朵,確定南達科他今天沒有找人打架,遊騎兵也還沒開始喝酒鬧事,這才放心地繼續整理自己的工作區。今晚接替她的人是羅馬,那艘義大利戰艦無論對煮咖啡或料理都有一套自己的哲學,因此大黃蜂把用過的器具收拾乾淨,將工作臺乾乾淨淨地交給對方。

「對了,Hornet,我中午跟霧島吃飯,她說提督在找妳。」清點完交接事項後,羅馬叫住大黃蜂,語氣平淡地替她的秘書艦友人傳話。

「提督找我?為什麼?」

「她沒說,只叫我遇到妳的時候轉達給妳。」羅馬聳聳肩,表明她沒有更多情報,要大黃蜂自己去一探究竟。

向羅馬道別之後,大黃蜂回到休息室換衣服。她習慣直接穿制服來食堂上班,再把飛行外套換成圍裙,因此下班只需要把外套換回來就好。當然,這些衣物在經歷了八個小時的磨難後,就算沒沾到食物殘渣也會染上廚房複雜的氣味,因此大黃蜂通常一下班就會立刻回宿舍洗澡。不過今天,羅馬的口信卻讓她在踏出廚房後陷入猶豫。

是什麼事情會讓提督跳過秘書艦直接找她?難道她在無意間闖了什麼禍?大黃蜂左思右想,很快就排除這個可能性。再說,既然不是由秘書艦親自通知她,表示應該不是很嚴肅的事吧?大黃蜂如此推測,決定就近前往提督室一趟。

提督室和間宮食堂都位在行政大樓,食堂為了方便隊員進出而設在一樓,提督室則和秘書艦的辦公室一樣,被安排在容易到達但相對有隱私的二樓。大黃蜂穿過走廊,從食堂隔壁的樓梯間上樓。這裡和人聲鼎沸的食堂不同,明明只隔了一層樓板,卻安靜得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二樓的走廊鋪著藍色地毯,牆面和宿舍一樣漆成偏暖的白色,上頭掛著幾幅與軍艦有關的舊照片。

即使一週有超過半數的時間在樓下工作,大黃蜂也很少在空閒時間踏入二樓。不少人戲稱這層樓是秘書艦的地盤,對鮮少接觸行政事務的大黃蜂而言,這裡給她的感覺也差不多是如此,總是嚴肅得令她忍不住想挺直背脊。

她經過資料室,朝走廊另一端的作戰室移動。那裡總是半開著門,永遠都能見到秘書艦在裡頭忙碌的身影。她來這裡開過幾次作戰會議,和秘書艦一起圍著能攤開兩張海圖的會議桌討論戰術。有時食堂的蛋糕做多了,間宮會派她們拿上來分給秘書艦,因此大黃蜂記得作戰室裡的空間是如何陳設,哪艘秘書艦又習慣坐在哪個位置辦公。

至於提督室,大黃蜂的印象就沒那麼鮮明了。她第一次造訪提督室時,只對提督使用的竟然不是這層樓視野最佳的空間感到訝異。如果把行政大樓比喻成航空母艦的艦橋,秘書艦值勤的作戰室顯然才是指揮官該坐鎮的地方,然而提督卻把自己的辦公室放在茶水間對面,要不是門外掛著名牌,她想第一次造訪這裡的人大概都會走錯房間。

大黃蜂在提督室門口停下腳步,門沒關,但她還是基於禮貌在門上敲了兩下,聽見提督應聲才踏進門內。

「Admiral,聽說您有事找我?」大黃蜂繞過門口的會客區,走向房間深處的辦公桌。原本被埋在文件裡的提督彷彿見到救星,立刻將貼滿便條紙的資料放到一旁,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Hornet,見到妳真好!最近如何?聽說妳現在比較不會做夢了?」

「嗯,我想應該算不錯,您呢?」大黃蜂愣了一下才回答,她從來沒告訴提督她常常做夢,不曉得這人是從哪聽到這個消息的?

「我永遠都想放假啊,但不弄完這些陸奧會殺了我……」提督朝桌上的文件比劃,無奈的表情看得出她真的很不想工作,讓大黃蜂只能跟著苦笑。

「所以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幫您泡咖啡提神,但那些文件就……」

「文件的事先不管,我有個東西要給妳。」提督邊說邊打開抽屜,從第一層翻到第三層,好不容易才撈出她在找的小盒子。

見到那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時,大黃蜂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

她知道那是什麼。薩拉托加、無畏和瑞鶴都曾向她展示過那個盒子,因此她知道盒子內側鋪著米白色的麂皮,沒有意外的話,中間還會放著一枚銀色戒指。

「Admiral, I ……」大黃蜂沉下肩膀,不曉得該怎麼拒絕。

應該說,她有拒絕的權利嗎?雖然提督一直都表現出溫和無害的模樣,但追根究柢,這人畢竟還是她的長官,如果今天她命令自己帶著槍衝進敵陣,明知會死她也是得去的。

「別緊張,只是個形式而已,妳就當作是護身符或勳章之類的東西就好。」

提督邊說邊把盒子打開,裡頭確實是一枚戒指,但與戀人互許終身而戴上無名指的對戒完全不同,外表看起來非常普通。

「可以嗎?」大黃蜂望著戒指,又抬頭去看提督,這才發現對方臉上掛著別有深意的笑容。

「其實我原本也想發給Northampton,但陸奧說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噢……」大黃蜂同意陸奧的看法,但她實在猜不透提督為什麼會曉得她和北安普頓的關係。

「總之這下我就完成一個工作了,妳自己決定要不要讓Northampton知道吧!」

提督笑著把戒指盒塞給大黃蜂,解釋起大淀三不五時就會拿著名單過來,要她替練度達到標準的隊員準備戒指。這荒唐的內幕令大黃蜂哭笑不得,於是她收下戒指,在提督推過來的文件上簽了名。

帶著戒指盒離開行政大樓時,大黃蜂開始思索該如何和北安普頓解釋。嚴格說起來,她和北安普頓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特殊到需要報備這件事,畢竟她們既沒有交往,也沒有像遊騎兵和塔斯卡盧薩那樣約好退役後要在一起。但因為她身邊有不少以戒指象徵誓約的情侶,這個套在手上的小銀圈在大黃蜂心中也因此變得別有意義。

「據說只有左手無名指的血液會直接通往心臟,所以把戒指戴在這裡,代表的是永恆不變的愛哦。」

自從薩拉托加告訴她這個典故後,大黃蜂便下定決心,無論北安普頓最後有沒有接受她的情感,她都要在手上替對方留一個位置。

她離開行政大樓,踏上返回宿舍的階梯。大型艦宿舍就在行政大樓隔壁,雖然不遠,但還是得爬上五樓才能回到大黃蜂的房間。這個時段的宿舍也很熱鬧,提早結束勤務的隊員紛紛歸來,聚集在各層樓的交誼廳。有時大黃蜂會到二樓參加重巡洋艦的桌球比賽,關於桌球,她至今仍想不透的是,航空母艦的甲板明明和桌球檯長得很像,為什麼她卻總是被巡洋艦們殺得落花流水。

相較於重巡齊心佈置的小型運動場,位在三樓的空母交誼廳就顯得文藝許多,不只擺著舒適的沙發,還配有完整的播放設備,儼然是個小巧的家庭劇院。大黃蜂偶爾會在這裡和翔鶴或薩拉托加一起看電影,不過她到任的時候三樓已經住滿,因此她被分配到五樓,和比較晚加入的艦娘一起使用哥特蘭佈置好的溫馨交誼廳。

就任初期,大黃蜂和休斯頓當了幾個月的室友,後來她才為了讓北安普頓與休斯頓團聚而搬到隔壁和宗谷同住。直到現在,那艘酷愛寒冷的南極觀測船仍是她的室友,而她也依舊在每次回到寢室時都會習慣性地停在門外,想知道住在隔壁的北安普頓今天過得好不好。

她和北安普頓明明靠得很近,卻隔著一道穿不過的牆。有好幾次,她雖然在那片潔白無瑕的牆上找到入口,卻總是因為錯誤的鑰匙而被拒於門外。事到如今,提督給她的這枚戒指,究竟會永遠替她鎖上這道門,還是成為破除門鎖的契機呢?


〈待續〉



雖然大黃蜂來了五年,但一直到現在我才覺得可以好好來寫北安大黃蜂。

努力把五年間記錄的靈感拼湊起來,一動工就發現是個超乎想像的大工程,但為了督促自己開始,還是先起個頭跳進去,看會不會寫得比較快~


被晾了好多年(等到女兒(Visby)都來了)的亞特蘭大: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