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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北安大黃蜂〈迷途之夜〉06 距離

慶生派對結束沒幾天,大黃蜂就被編入出擊名單,和聯合艦隊一起前往呂宋島附近的海域參加大型作戰。這是她成為艦娘後第一次參加大型作戰,整個年末,鎮守府上下都為了這件事忙碌不已,四處瀰漫著比平常更緊張的氣氛。

身為航空母艦,大黃蜂在作戰期間扮演了許多角色。將自己調整至隨時可以出擊的狀態是作戰室對她的首要要求,除此之外,她既要為隨時可能到來的任務待命,也必須填補其他同僚從食堂調去前線而留下的空缺,更得在基地航空隊有需要的時候前往支援。

如果值勤之外的時間還有空閒,大黃蜂會到機庫協助航空整備班,替沒有受到重大損傷的艦載機進行簡單的修整。這個時期的機庫幾乎整天都有人在,眾人拿出平常收在角落的折疊桌椅,將休息區改造成艦載機的維修空間。大黃蜂平日用來補眠的茶水間也變為一座臨時的糧食補給處,好讓從前線回來的空母在任何時候都有熱騰騰的食物能補充體力。這種緊張的氣氛讓大黃蜂想起自己的船艦時代,她幾乎是一完成訓練就開始在海上奔波,僅有一小段時間得以在修整時稍微喘口氣,接著便在忙碌中迎來她的最後一場戰役。

接到作戰室發來的出擊通知時,最緊張的不是大黃蜂,而是在一旁替她確認任務內容的休斯頓。除了幾艘美國空母,和大黃蜂在同一張名單上的還有赤城、瑞鳳、甚至是翔鶴,但休斯頓的名字卻不在護衛艦的行列之中。解釋自己和翔鶴現在關係良好費了大黃蜂一點時間,安撫休斯頓並向她保證自己會非常注意安全則用盡她所有心思,最後是亞特蘭大和弗萊徹出面,再三強調她們會努力不讓任何一架敵機飛到大黃蜂頭上,休斯頓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大黃蜂去港口和聯合艦隊會合。

「她真的很像妳的保姆,出門作戰哪有不受傷的,我們是軍艦耶?」替大黃蜂護航的時候,亞特蘭大忍不住為此碎唸了幾句。

「畢竟我是史上最短命的空母嘛……」大黃蜂才正要開口自嘲,就被亞特蘭大狠狠瞪了一眼。

「就算在空母裡是那樣,妳也活的比我久了。」

「Sorry……我只是覺得妳或許會比我更懂她的心情,畢竟妳們都是護衛艦嘛。」

「以前這可不是我們要煩惱的事,有了情感之後就什麼都變得很麻煩……」亞特蘭大沒頭沒尾地結束話題,逕自返回自己的崗位。這一帶的潛水艦多得嚇人,不時還會遭遇敵艦的空襲,實在沒有讓她們閒聊太久的餘裕。

即使有基地航空隊和支援艦隊的協助,大黃蜂的任務還是持續了超過半個月以上的時間。這段期間艦隊的成員來來去去,艦載機的編組也換過好幾次,但一直要等到其他鎮守府的友軍前來支援,她們才終於在作戰中取得實質上的進展。

每次聯合艦隊回來整修,休斯頓都會來港口迎接大黃蜂。若她平安歸來,她們就會一起在大黃蜂梳洗完畢後到食堂填飽肚子;她受傷的時候,休斯頓則會護送她入渠修理,替她打理修復期間的各種雜事。多虧有休斯頓的陪伴,在修復劑裡泡上十幾個小時變得沒那麼令人難耐,還讓大黃蜂有機會能稍微補眠。

戒掉香菸的這半個月,大黃蜂努力調整自己的作息,盡量跟休斯頓一樣早睡早起。雖然做夢的機會因此變少,但夜裡睡得不夠安穩還是常常令她精神不濟,她只好在每次出港前都將保溫瓶裝滿咖啡,以免自己在航行途中不小心睡著。

作戰結束後,大黃蜂一口氣睡了好幾天。那種昏沉的感覺很像橫跨整個太平洋之後終於停泊在港口補給,無風無浪,暫時得以安心。當然,她也不是真的一直賴在房裡,而是和休斯頓一起早起吃完早餐,接著再窩進機庫佔領角落那張早上通常沒人使用的行軍床。整備班還忙著消化作戰期間留下的各種工作,總是有人在機庫裡忙進忙出,因此睡在茶水間裡的大黃蜂沒怎麼做夢。

如果瑞鶴剛好也在,情況就會變得比較惱人一點 。那艘日本空母似乎誤以為她只是想藉機偷懶,總是趁她試圖入睡時在她耳邊碎唸各種事,包含早餐的柳橙汁被某艘輕巡洋艦搶走,或射箭的姿勢又莫名奇妙被小個子的前輩糾正,而今天,她有了一個大黃蜂不曾聽過的全新煩惱。

「我發現翔鶴姊最近變得很奇怪。」瑞鶴用很低的音量告訴大黃蜂。

「唔?」大黃蜂睜開一隻眼睛,她這半個月幾乎每天都和翔鶴一起出擊,倒沒發現那艘空母有哪裡變得奇怪,「妳們和好了啊?」

「我們原本就沒吵架啊,但我超——級努力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結果翔鶴姊反而變得怪怪的。」瑞鶴從牆角搬來一張椅子,完全沒打算讓大黃蜂繼續睡覺。

「怎麼樣的怪?」

「像是講話變得超溫柔啊,一直問我要不要去吃甜點啊,甚至連我不小心忘記把制服拿去洗也沒有碎碎唸……反正就是比平常還怪啦,妳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這算怪嗎?會不會是因為她最近很忙,所以一見到妳就很高興?不然就是她怕妳以為她討厭妳,所以很努力想表達善意吧?」大黃蜂隨口猜測,這個話題讓她決定放棄補眠,側著身子把頭撐起來聽瑞鶴說話。

「是這樣嗎?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還牽我的手耶,超詭異,害我的心臟差點爆炸!」

「哇,這發展聽起來不錯啊!」

「不不不,我只覺得很可怕。妳想想嘛,假設休斯頓平常都很正常,某天睡覺卻忽然抱住妳,妳應該也會嚇到吧?」瑞鶴的雙手一下抱在胸口,一下又舉在空中胡亂比劃,充分展現了她有多驚嚇。

「我不會嚇到,因為她現在就常常這樣。」

「啥?妳是說她平常會抱著妳睡覺?」瑞鶴睜圓雙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大黃蜂。

「對啊,但我跟愛荷華一起午睡的時候她也會把我當抱枕,可能睡同一張床就難免會這樣吧?」自從樣本數從一提升到二之後,大黃蜂開始覺得抱在一起睡覺或許是很正常的事。

「絕對不是!只有情侶會抱在一起睡覺好嗎?愛荷華是例外啦,她本來就超黏人的,但休斯頓絕對沒有妳想的那麼簡單……我之前一直覺得她是把妳當成妹妹之類的,現在看起來她根本超喜歡妳吧?我是說戀愛的那種喔!」而且那人竟然這麼大膽嗎?瑞鶴有點不確定自己該為休斯頓的主動震驚,還是替大黃蜂如此遲鈍而感到擔心。

「有到戀愛的程度嗎?我知道她喜歡我,但就像我也喜歡她一樣,不一定是戀愛吧?」大黃蜂從行軍床上坐起,原本蓋在身上的毯子從肩膀滑落,讓她打了一個噴嚏。

「至少很接近了,絕對比妳想的還要多!難道妳都不會想找她問清楚嗎?」

「倒也不是完全不好奇……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翔鶴也知道妳喜歡她啊,但即使她沒說妳們還不是相安無事這麼久。」

「哪有相安無事?我可是每天都很糾結欸!」聊到這裡,瑞鶴忍不住激動起來,原本伸去幫大黃蜂拿外套的手就這麼在空中握成拳頭。

「好啦,那妳想怎麼辦?要我幫妳去問翔鶴最近有沒有心事嗎?話說回來,我以為姊妹之間牽手是很正常的,日本人不習慣這樣嗎?」

「我們一起出門的時候是會牽手啦,但不會到十指交扣這種程度啊!而且她摸我的方式也有點不妙……像這樣,」瑞鶴拉起大黃蜂的左手,用食指在掌心若有似無地畫起圓圈。

「這好癢噢!」

「是不是?她不會以為我是小朋友所以不懂這在暗示什麼吧?」

「什麼意思?這在暗示什麼?」瑞鶴的話令大黃蜂備感困惑,她把視線從瑞鶴的指頭移向她的臉,結果卻看見一張極度震驚的面孔。

「妳不曉得?」

「我不曉得,」至少休斯頓不會這樣摸她,那人就算牽起她的手,頂多只是碰碰她的手背或手心,不像是刻意在暗示什麼,「所以這個動作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囉?」

「呃……怎麼說,算是一種性的暗示吧,好像有邀請對方上床的意思?但其實也是夕張跟我說之後我才知道的,說不定翔鶴姊也不曉得?」大黃蜂的反應讓瑞鶴忍不住懷疑是她自己太多疑,鮮少和她聊起這個話題的翔鶴說不定根本不曉得這件事?

「可是翔鶴知道很多事耶?雖然我也不太懂這個,妳要不要問問看赤城或加賀?」大黃蜂比了比門外,一航戰的兩艘空母在大黃蜂踏進機庫時就已經坐在整備間裡,正在維修聯合艦隊前幾天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飛機。

「不不不,我哪敢找前輩討論這種話題啊……」赤城就算了,要是她膽敢在加賀面前提起任何和性有關的事,那艘嚴厲的前輩肯定會進入說教模式,要她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去訓練場多跑兩圈。

「話說回來,這種事是某一天就會自然理解的嗎?」大黃蜂換了一個姿勢,把修長的雙腿懸在行軍床邊緣,瑞鶴這才注意到她冬天穿的絲襪比平常更厚一點。

「妳是說性?」

「對啊,有時候電影會出現那種場景,但每次我有問題翔鶴都不肯和我解釋,還說我現在知道那些太早了。」大黃蜂把捲起來的毯子抱進懷中,對此感到相當沮喪。

「嘿嘿,看來我們兩個都被她當小孩子嘛,我忽然覺得心情好多了。」瑞鶴一邊大笑一邊拍打大黃蜂的肩膀,很快就把自己的煩惱拋到遠方。



§



那天之後,大黃蜂忍不住開始觀察休斯頓平常是怎麼摸她的。

一旦把注意力移到這裡,就能輕易發現她和休斯頓的相處方式確實像其他人觀察到的一樣,遠遠超過了一般隊友會有的互動。老實說這並沒有讓大黃蜂感到困擾,因此她有點無法理解瑞鶴的煩惱。不過,休斯頓對她的情感究竟是不是戀愛,倒是在與瑞鶴聊過之後變得讓大黃蜂更好奇了。

她不曉得翔鶴平常是怎麼叫醒瑞鶴的,但休斯頓每天早上叫她起床時,都會用手掌輕輕碰觸她的臉頰。她想那應該算是相當親密的舉動,就像沃絲派特來港邊替愛荷華送行時,會捧著愛荷華的臉向她道別一樣。每當休斯頓捧起她的臉,說話的音調總是會變得特別溫柔,眉毛也會彎成一道溫暖的弧線。大黃蜂喜歡見到休斯頓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就和早晨拉開窗簾後,發現外頭是和煦的晴天一樣令她安心。

她也喜歡休斯頓幫她打好領帶後,順手為她整理落在前額的瀏海,或是沿著折線捏起領片,替她將襯衫的領口打理平整。當個頭比她嬌小的休斯頓站在她面前時,大黃蜂總是忍不住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瞧。她喜歡那個顏色,溫暖、明亮,散發著和晨曦一樣柔和的光芒。

食堂的排班在大型作戰結束後便恢復正常,於是最近只有在值晚班的日子,大黃蜂才有時間和休斯頓一起吃早餐。她們兩人的食量差不多,也都不算挑食,因此不會在桌前上演把紅蘿蔔或花椰菜偷偷放進對方盤裡的戲碼。不過對於咖啡的喜好,休斯頓倒是與喜愛濃烈口感的大黃蜂不同,總是會加入一點糖和牛奶。偶爾,當大黃蜂不小心讓醬汁或咖啡留在嘴角,休斯頓會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抹乾淨。大黃蜂見過幾對情侶這樣做,赤城會直接把原本沾在加賀唇上的食物放入自己口中,飛龍則會故意要求蒼龍把她的手指舔乾淨。因此,當休斯頓拿開手的下一刻只是將指尖擦拭乾淨,她便沒去追究休斯頓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拿紙巾給她。

和休斯頓一起出海作戰,可以算是她們處在同個空間,卻離彼此最遙遠的時候。身為航空母艦,大黃蜂多數時間都待在隊伍中央,從後方看著休斯頓的背影。這常常讓她想起北安普頓還在身邊的日子,也想起北安普頓轉身離去時留下的背影,還有,即使她再怎麼自欺欺人,休斯頓也無法取代北安普頓的殘酷事實。

晚上,若大黃蜂早早下班,休斯頓也沒有聚會,她們會一起窩在房間裡的沙發上閒聊,或各自閱讀從圖書室借來的書本。如果大黃蜂洗了澡卻不願立刻吹乾頭髮,休斯頓會要她坐到床邊,一邊叨念一邊寵溺地替她吹乾長髮。只有在這種時候,大黃蜂能直率地接受自己被休斯頓當成小孩子看待。她會很享受地閉上眼睛,任憑休斯頓用指尖梳開她的頭髮,再花很長的時間將它們仔細烘乾。這個舉動毫無疑問是相當親密的,即使不問愛荷華或不向瑞鶴確認,大黃蜂也心知肚明。

可是休斯頓為什麼會喜歡她呢?因為她是空母,而休斯頓是她現在的護衛艦?這種情感又是出於艦種本能衍伸而成的結果,還是透過朝夕相處後逐漸培養出來的?大黃蜂不敢問,也不敢輕易打破這種平衡。少了北安普頓之後,身旁有休斯頓陪伴讓她感到非常安心,但她總覺得只要開口尋求答案,自己就會失去待在休斯頓身邊的資格。

或許這就是瑞鶴在煩惱的事吧。兩個人對彼此的情感,究竟要契合到什麼程度才能無所畏懼地向對方坦承?大黃蜂不曉得答案,她只知道,如果休斯頓是以戀愛的形式喜歡上她,而她卻無法回應那份感情,她就會因此成為讓休斯頓傷心透頂的人了。

那一晚,大黃蜂在熄燈前拉起休斯頓的手,告訴休斯頓她想問一件事。

「可以呀,什麼事?」休斯頓側躺著身子,微捲的金髮落在側臉和肩頭,散發出溫和的氣息。

「妳知道這樣是在暗示什麼嗎?」大黃蜂伸出食指,回想著瑞鶴先前的示範,以輕柔的力道在休斯頓掌中畫起圓圈。

「噢……Hornet,妳從哪學到這個的?」休斯頓瞪大雙眼,很快便握住大黃蜂的指頭,將它牢牢固定在自己掌中。

「瑞鶴告訴我的,她說翔鶴最近會這樣摸她,我們想知道翔鶴是故意的還是……所以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是,我知道,而且我覺得這對妳來說還有點太早了。」休斯頓的語氣難得這麼嚴肅,於是大黃蜂點頭表示理解,乖順地把手鬆開。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替瑞鶴捏一把冷汗的同時也小小鬆了一口氣——既然休斯頓的反應是阻止她,表示她對自己的喜歡並沒有到戀愛的程度吧?這個結論讓大黃蜂安心許多,於是她像往常一樣,在熄燈後窩進休斯頓柔軟的懷中。

她不曉得的是,平時很容易入睡的休斯頓那晚在床上躺了很久,腦中想的全都是她留下的觸感與溫度。



〈待續〉



一邊忘不了北安普頓,一邊調戲其他的重巡,大黃蜂真是罪惡的空母。

大黃蜂:這是誤會> <

這篇的時間點落在2020冬活,大概再幾章就可以見到北安了!

搶走瑞鶴柳橙汁的是夕張。夕張和瑞鶴很要好,她們是一起打電動的好夥伴,但因為夕張也是個交往後遲遲不敢和五月雨有更多進展的膽小鬼,瑞鶴很難從她那裡得到有效的戀愛建議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