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これ#赤加賀(一航戰)
五月下旬,海軍總部正式捎來了特殊作戰的指令,鎮守府隨即在作戰室的指揮下進入備戰狀態。由於航空母艦的戰略性質在作戰中極為重要,除了實戰經驗尚未累積起來的甘比亞灣之外,全員在備戰期間都是編制在作戰組的名單中,也得配合前線進行航空基地隊的部屬與調度。
赤城在南西諸島防衛作戰進入中期時被編入第三艦隊,代替無法從作戰室抽身的蒼龍執行戰場後方的支援任務。她在集合前半小時到機庫換上艤裝,依照作戰室公佈的名單裝載了三組艦載機小隊,還讓上午編列在航空整備班的加賀替她進行出擊前的最終檢查。確認完裝備後赤城離開機庫,加賀本來想送她到港口,但航空基地隊當天早上只有千代田和飛鷹兩人,她們才剛出發加賀就被手忙腳亂的輕空母喊回去幫忙,赤城只好在機庫門口與她道別。
她在前往港口之前先去了改修工廠,雖然航空母艦的艤裝與艦載機都放在機庫,但支援時會用到的大型電探還是要到第一裝備室才能領取。她在那裡遇到同樣被編進第三艦隊的愛荷華,於是她等對方著裝完畢後一起去港口集合,美國戰艦揹著三座沉重主砲一路搖搖晃晃,顯然是還沒睡飽的狀態讓赤城忍不住替她感到擔心。
「赤城姊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有精神啊?」她們終於到達集合地點時愛荷華睏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支援艦隊使用的第二港口雖然離改修工廠比較遠,但赤城不覺得這點距離對戰艦會造成什麼影響,肯定是這個人昨晚熬夜或喝太多啤酒,又或著兩者皆是。
「我平常就是這樣啊,倒是妳一副沒睡飽的樣子,沒問題嗎?」
「大概,我昨天本來想早睡的,但無畏找我去看電影……」
「妳沒告訴她妳今天要出擊嗎?」
「我有啊,可是甘比亞不敢看恐怖片,我還是只能去陪她。」
「像是德州電鋸之類的?」赤城對恐怖電影沒有涉略,雖然航空母艦的交誼廳經常舉辦電影聚會,但赤城比較常看的也只有劇情片或紀錄片而已。
「不是那種的,下次我借給妳吧?」
「那倒是不用啦。」赤城婉拒愛荷華的提議,她不理解為什麼要特意看恐怖的東西來嚇自己。
編列在第三艦隊的大型艦除了她們兩人之外還有榛名和義大利,負責警戒及領航的驅逐艦則是綾波和霞,她們在作戰本隊離港一段時間後與第二艦隊同時出航,沿著鎮守府外圍的海域一路駛向南方。負責突破前線的第一艦隊似乎在作戰途中遇到許多瓶頸,導致後援的二、三艦隊也跟著來回撤退了好幾次,實際與敵方交戰的次數寥寥可數。
當天最後一次出航已是傍晚時分,海面上的溫度開始下降,吹拂而過的海風有時比打在身上的浪花更加冰冷,讓赤城不自覺地拉緊衣襟。航行在最前頭的綾波領著艦隊全速前進,她們保持兩人一列的陣型穿越海面,即使航路相同,在沒有日光的夜晚裡還是成了完全不同的面貌,連一向熱愛在航行中閒聊的愛荷華也為了提高警覺而安靜下來。
無線通訊器傳來新的聯絡時,第三艦隊距離預定的會合地點僅有幾十海哩。捎來訊息的是沿途護援本隊的第二艦隊,夕立的聲音摻著海風與訊號不良造成的雜訊而變得斷斷續續,與綾波相隔一段距離的赤城雖聽不清通訊內容,但光憑聯絡時機也能推斷又是一次撤退的命令。
她們遵照綾波的指示沿著原路返航,愛荷華小聲哼著歌,榛名與義大利討論起某種赤城沒吃過的法式甜點,不耐煩的霞故意在行進時製造出大量水花,赤城則每隔一段時間就更換一組警戒的艦載機。她們浩浩蕩蕩返抵港口時夜已深,等在岸邊的秘書艦鳥海向眾人宣佈今天的作戰告一段落,於是赤城把三十二號電探托給愛荷華,帶著濕漉漉的身子走回航空母艦的機庫。
隼鷹和千歲難得沒有聚在休息區喝酒,取而代之的是擠在沙發上整備艦載機的齊柏林與薩拉托加,航空整備班在作戰期間經常徵用交誼廳那張矮茶几,儘管空間不大,但只要增加人手就能加快維修速度,在非常時期也顧不得舒適與否。她與兩艘航母打了招呼,隨後進到裝備室將艤裝和甲板擦拭乾淨,又把進了水的箭筒倒過來晾在一旁。
歸還艦載機之後赤城換上了乾淨的制服,她在整備室找到加賀和翔鶴,五航戰的後輩道了聲歡迎回來,加賀則用雙眼快速掃過她,確認赤城和早上出發前一樣完好才放鬆眉頭。她等加賀結束手上的工作,雖然晚上沒有排班,但加賀在作戰期間幾乎都會待在整備班裡,畢竟作戰室徵招了兩艘輕空母與三艘正規空母,還得派幾名成員負責指揮航空基地隊,能協助整備的人手實在不多。
她們前往鳳翔食堂吃晚飯的時候一、二艦隊才剛回到港口,赤城遠遠就看見旗艦大和被另外兩艘戰艦架在身上,同行的飛鷹和龍驤似乎也掛了彩,在秘書艦的指示下被送往工廠治療。赤城的確有在出擊前聽說前線的狀況不太理想,但經過一整天的作戰後她覺得這話實在是說得太過婉轉,都已經派出大和型戰艦與兩個護援艦隊卻連一半的目標也沒達成,也難怪剛才她們歸港時秘書艦鳥海會面露難色。
作戰連續執行幾天之後支援艦隊的名單有了更動,與赤城一同配屬在第三艦隊的愛荷華被調至第二艦隊,原本的空缺則由秘書艦陸奧補上。赤城猜想陸奧親上火線是作戰室為了實際掌握戰況所做的決定,畢竟那艘戰艦的臉色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出來透氣的模樣,於是她忍著沒和對方搭話,安靜地在日漸熟悉的海路上筆直前進。
「妳最近還好嗎?」大概是想起赤城改二的日子近了,陸奧在航行中途問她,還暫時關閉了無線通訊器的發送功能。
「託妳的福,我很好哦!」赤城放慢一節速度好讓陸奧跟上,她們為了保持安全距離至少隔了三公尺遠,她幾乎得用喊的才能讓陸奧從水花四濺的海上聽見她的聲音。
「那就好。加賀呢?她有和妳說什麼嗎?」秘書艦又問,在執勤期間和隊友閒聊不太符合陸奧的行事風格,但她平常能夠碰上赤城的機會實在太少了,雖然這人不曾拒絕自己的邀約,但最近也不是能在下班後隨意到食堂小酌的清閒日子。
「我們有聊一下,但沒有結論就是了。」赤城苦笑,很快又恢復原本的平靜表情。
「她和陸奧說了什麼嗎?」
「也不算,只是之前在鳳翔那裡遇到她,稍微喝了一點。」
「那還真難得。」陸奧知道她指的是加賀喝酒的事。
「妳偶爾也陪加賀喝喝酒吧?那孩子雖然不會表現出來,但其實也是挺怕寂寞的。」秘書艦想起加賀落寞的表情,忍不住對赤城這麼說。但話說回來,又有誰不怕呢?如果今天立場交換,她想赤城大概也是會感到寂寞的。
「妳明知道我是不喝酒的吧?」赤城倒是對這個提議有些不以為然,看著瞇起眼睛的戰艦又追問:「這是秘書艦的命令嗎?」
「不是哦,只是姊姊的請求而已。再說妳是會喝的吧?我邀妳的時候妳不都會答應嗎?」
「那是因為陸奧的邀約太珍貴了嘛──不過,下次如果加賀主動的話我會陪她的,我答應妳。」這個回答令陸奧哭笑不得,要是加賀真的學會主動邀請赤城,那自己也不需要替她擔心了啊。
她們短暫的閒聊被綾波發來的警告訊息中斷,根據驅逐艦在前方偵查的結果,一行人距離與作戰本隊會合的地點已經很近了,必須在兩軍主力正面接觸之前盡可能削弱敵方戰力。艦隊很快便進入警戒狀態,赤城讓兩架攻擊機升空,代替偵察機到前方的海域蒐集戰況,陸奧則指示起後方的兩艘戰艦開始進行砲擊準備。
航空基地隊在她們駛入交戰範圍時抵達,飛行中隊曳著隆隆作響的引擎聲穿越上空,赤城讓搭在弦上的艦載機加入攻擊行列,她身旁的三艘戰艦也紛紛展開砲擊。第一艦隊在支援的砲火結束後向深海棲艦展開全面攻勢,震耳欲聾的砲聲持續了好幾分鐘,爆炸產生的濃煙和水柱不斷從遠方竄起,讓赤城的飛行小隊花了一點時間才回到她的甲板上。
「我還以為妳會瞄準旗艦。」陸奧放下主砲,一次搭載三座大口徑主砲對最近腰痛復發的她來說有點吃力,秘書艦皺著眉頭按摩自己的後腰,視線仍盯著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戰場。
「我有試過,但打不穿她的裝甲,以支援為目的的話還是瞄準僚艦效益更高吧?」赤城收回自己的飛行小隊,她一開始的確有將目標放在旗艦身上,但無論是攻擊機的魚雷或爆擊機的炸彈都無法有效削弱裝甲,她只好改從防禦比較薄弱的伴隨艦開始下手,將空母棲姬留給本隊裡裝備著徹甲彈的大和對付。
愛荷華倒是對旗艦窮追猛打──這話赤城沒告訴陸奧,她知道作戰室把愛荷華調去第二艦隊是因為和沃絲派特同隊她會比較安分,但愛荷華命中率很低的傳聞倒不完全正確,至少赤城確實有見過她命中旗艦,只是憑她所攜帶的一般砲彈要擊穿特殊裝甲本來就比較困難而已。
「看來是結束了,我和榛名她們過去曳航傷員,警戒就交給妳們了。」
陸奧在砲聲停止後下了指令,被安排到警戒工作的赤城前去和兩艘驅逐艦會合,綾波提議由她和霞在兩側護送艦隊,赤城則繞到隊伍最前方領路,讓幾架艦載機從上空回報周圍的海況。龍驤在不久後追上她,在第一線作戰的輕空母有一半的艤裝被炸得焦黑,制服也遭受波及而燒出好幾個大洞,看來是在交戰中受到不少攻擊。
「要我揹妳嗎?」赤城問,視線快速掃過龍驤的身軀,在她的左腿上找到了幾處血跡。
「不了,我還沒慘到那樣,回去洗一洗就好了。」龍驤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問題,於是赤城把水壺遞給她,雖然出航前裝的熱水已經冷掉了,但還是好過龍驤那空空如也的可憐瓶子。
「辛苦妳了,這次的敵艦很難對付呢。」
「還好啦,我倒覺得麻煩的是那些空襲,那些傢伙的鋁是多到用不完嗎?到底哪來這麼多艦載機呀?」龍驤抱怨起作戰的事,她們一整趟至少遭遇到兩、三次大規模的空襲,就算有防空組的涼月同行也很難完全抵禦,作戰室只好下令讓每個人都帶上一艇機槍來反制。
「確實是,但我比較在意的是對方的旗艦,那樣的裝甲大和應該不至於打不穿吧?」
「這很難說,初陣就被派到自己沉沒的地方壓力應該很大吧,不曉得作戰室到底在想啥。我猜那傢伙這陣子大概都沒睡好,黑眼圈都跑出來了。」龍驤聳聳肩,大和比她還早開始執行這次的作戰,但直到今天都還是一副戰戰兢兢的緊張模樣,有時候甚至得靠伊勢來暫代旗艦的職務。
「嘛,先不管這個,妳和加賀還好嗎?」龍驤話鋒一轉就把任務拋到腦後,連日出擊讓她開始對作戰感到厭倦,需要來上好幾杯啤酒才能重新燃起動力。
「很好啊,為什麼這樣問?」
「她這陣子都不太對勁吧,妳有發現嗎?」
「有,我有發現。」赤城點頭,被提醒這麼多次要不發現也難,再說她早就從蒼龍來通知改造消息的時候就察覺到了。
「是喔,那妳有問她怎麼了嗎?」輕空母又問,把水壺還給赤城後開始用雙手將衣擺扭乾。
「算有吧,雖然沒什麼結論。」赤城想著前幾天晚上的對話,因為加賀說想通之後會告訴她,於是赤城沒有繼續追問。說起等待這件事,其實她也是很有耐心的。
「啊?那算啥,妳都不會擔心她喔?」龍驤皺了皺眉頭,發現就算把海水擠乾身體還是很冷,讓她後悔早上沒收下羽黑替她準備的圍巾。
「我會啊,但這種事情也不是我擔心就能解決的嘛、」赤城露出一個無辜表情,而龍驤完全不想見到一航戰的旗艦對自己撒嬌,擺著手要赤城把頭轉回去。
「我一直想不透加賀為何總是把自己放在後面的位置,鳳翔說她是害怕沒辦法保護好妳所以在煩惱,但說真的,妳就算要挑護衛艦也應該是找驅逐艦那些孩子吧?」龍驤為此困惑了好幾天,雖然赤城與加賀的確同為一航戰,但就她所知護衛工作大部分都是由驅逐隊來負責的。
「確實是那樣沒錯,可能是她太認真了吧?不過說到這件事,我好像有說過背後就交給她之類的話,該不會是因為這樣?」赤城想了一下,在記憶中找到一件勉強有關的事,沒想到龍驤聽完竟氣呼呼地瞪了她好幾眼。
「原來兇手根本就是妳啊?妳明知道那傢伙腦筋轉不過來幹嘛還說這種話?她絕對絕對絕對是把這當成自己的任務了。」意外得知的真相令龍驤感到疲憊不已,她早該想到一切都是這人造成的,畢竟能讓加賀奉為圭臬的也只有赤城了啊!
「欸?但我那時不知道加賀是這種個性嘛,而且那句話的意思又不是字面上的……」赤城越說越小聲,她當時一定是太高興才會一見面就對加賀說出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太令人害臊了。
「不然是啥?一般人哪聽得出其他意思啊,更別說加賀原本就是妳的僚艦,不直把這接當成任務才怪。」龍驤不顧形象地翻了一個白眼,發誓這人要是膽敢表明那其實是在和加賀告白她就要拿掛在背後的機槍痛揍她一頓。
「這個部分小龍不需要知道。」赤城別過臉,朝空中放出新的飛行小隊替換巡邏隊,「而且那是加賀自己的選擇,就算是我也沒有插手的權力啊。」一航戰的旗艦又補充,她們的擔憂她當然明白,但那終究是加賀自己決定的事,赤城並不認為自己該隨意干涉。
「那只是妳不願意而已吧,無論妳說什麼加賀都會相信不是嗎?」
「當然不是,不然我回去就告訴她小龍的身高其實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她要是信了我就請妳喝一手啤酒,還附帶下酒菜。」
「啥、妳別以為自己高就可以開這種玩笑呀,我會生氣哦!」這話讓龍驤氣得連彈藥庫都差點爆炸,她的確是很矮,但那與航空母艦的作戰能力完全沒有關係,她才不想被天生就有身高優勢的赤城說閒話。
「小龍才是吧,加賀又不是我的東西,只因為她相信我就要我去改變她的想法,這難道不過份嗎?」赤城反問,少見地皺起了眉頭,讓龍驤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她們很有默契地將視線從彼此身上挪開,乘著冷冽海風繼續航行。輕空母雖然沒有退回艦隊中央,但也沒再和赤城搭話,只是盯著前方若隱若現的陸地輪廓。
進入相對安全的航道之後,一路上都很有精神的義大利從後方追上她們,分送了用來補充熱量的巧克力。赤城想起自己也帶了緊急糧食,早上出門時加賀替她準備的軍用口糧,味道雖不比巧克力美味但很有飽足感,三條就抵得上赤城的一餐。她含住巧克力讓糖分融化自己,加了牛奶和榛果的甜膩點心很快就將她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只留下哽在喉中的微小歉疚。
「抱歉,我不該兇妳。」赤城對默不作聲的龍驤道歉,「還有身高的事也是,對不起。」她咬著嘴唇的模樣看來是真的很懊惱,於是輕空母再怎麼厭惡身高被拿來開玩笑也無法繼續生氣。
「呃……算了啦,我那樣說也不對,是我不好。」龍驤搔了搔臉頰,對赤城的坦率深深感到無奈,她從以前就覺得一航戰的旗艦應該要多一點矜持或傲氣,但這人一點架子都沒有,也難怪加賀得隨時板著那張臉,才不至於讓一航戰威風凜凜的形象被赤城多餘的親和力毀滅。
「但還是謝謝妳關心加賀,有些事情就算我想做也做不到,只能請妳們幫忙。」赤城又說,她苦笑的時候眼睛還是彎了起來,但映著海水色澤的雙眼變得黯淡,不見平時閃爍如星的光芒。
「例如說?」龍驤問,除了用尖銳的言語消遣加賀之外,她沒想到其他赤城做不到但她卻能做到的事。
「安慰加賀之類的。」
「那得找鳳翔才行呢。」輕空母失望地笑起來,她還以為自己終於能派上用場。「是說這對妳而言算是難事嗎?那傢伙雖然很會在妳面前逞強,但總不至於從妳身邊逃走吧?」
「加賀是不會逃走,但是我會啊。」赤城笑了笑,她也不是一直都那麼游刃有餘的,正因為知道自己在加賀眼中無比重要,有些話在沒考慮周詳之前她反而不敢隨意開口,這大概是戀愛的副作用裡最令她困擾的一點。
「說來有點難為情,但我其實也很怕讓加賀擔心,就這點來看其實我們挺像的吧?」
「確實是都麻煩得要命。」龍驤點頭同意,很意外這人竟然有自知之明,她默默想著以後要對加賀溫柔一點,同時決定將手上的巧克力分給赤城。
〈待續〉